沙地中央,那根漆黑的藤蔓剛探出頭,季延便鬆開了炮台的發射鍵。
他看也冇瞧那堆冒著煙的機器一眼,轉身一把扣住白幽的肩膀:“彆管聲波炮了,快佈防!”
白幽瞳孔一縮,瞬間明白過來。她迅速鬆開控製桿,冷卻口“滋”地噴出一團血霧般的蒸汽,轉瞬就被風捲散。反手從箭囊抽出一支箭,動作快得幾乎留下殘影。
第一圈,她插的是爆炸箭。箭尾朝下,穩穩紮進沙土,間距均勻,箭頭微微外斜。燃料膠囊在箭尖發出輕微的“哢噠”聲,如同倒計時的鐘表,安靜卻令人心悸。
第二圈是電磁箭。她扯下腰間的電容包,手指飛快接線,每支箭尾都連上細如髮絲的導流線。
低頻脈衝剛啟動,空氣便泛起一層無形的漣漪。幾根靠近的藤蔓突然抽搐,彷彿被無形之物刺中,猛地縮回。
第三圈最慢。她取出三支熔鍊過的液態金屬箭,銀灰色的箭身泛著冷光,表麵佈滿細密紋路,宛如電路板。
她一支一支插入地麵,箭尖朝天,隨後掌心壓住箭尾,注入微弱電流。箭身瞬間軟化延展,拉出一張半透明的網,輕輕覆在三人頭頂。
“好了。”她喘了口氣,退到季延身旁。
話音未落,裂縫中湧出的藤蔓驟然加速!黑壓壓一片如潮水撲來,撞上爆炸箭陣,“轟”地炸起團團火光。可火焰未熄,更多藤蔓已從灰燼中鑽出,彷彿毫無痛覺。
電磁場開始生效,部分藤蔓動作遲緩,似神經受擾。但它們很快調整節奏,成群繞開強場區,配合默契,彷彿擁有意識。
最棘手的是第三層。液態金屬網確實攔住大片藤蔓,可它們竟互相纏繞,越聚越粗,硬生生將金屬網撐裂!銀色塗層片片剝落,露出焦黑的箭桿。
“太多了...”白幽咬緊牙關,手已摸向第四支箭。
季延緊盯手腕上的“方舟”錶盤,數據飛速滾動。螢幕上跳出一行字:【檢測到集群神經共振頻率,延遲0.3秒】。他猛然抬頭:“它們動作有間隙!等那一瞬再出手,彆浪費!”
白幽點頭,手指緊扣弓弦。
就在此刻,地麵劇烈震動。三條巨觸破土而出,每一根粗如人腰,表麵覆滿鱗片般紋理,頂端緩緩張開,顯出褶皺如口。
更駭人的是——每條觸手中央,浮現出一張人臉。
蒼白、瘦削,嘴角咧開,露出詭異笑容。
是周崇山的臉。
“你們逃不掉的。”其中一張嘴開口,聲音彷彿自地底傳來,“這片沙漠...早已是我的軀體。”
白幽手指一顫,弓弦幾乎脫手。眼前一陣發黑,太陽穴突突跳動,彷彿有人用針刺她的腦海。
季延立刻察覺異常。他抬手按下“方舟”側鈕,一道極細的聲波擊中白幽耳後。她渾身一震,視線恢複清明。
“彆看他!”季延低喝,“這是精神乾擾,他在用變異體釋放信號,剛纔隻是試探。”
白幽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移開目光。拉開弓弦,瞄準其中一條觸手與地麵連接處。
箭出!
“嗖...”
刻著“尋”字的箭矢精準釘入縫隙,箭尾微微震顫。另兩條觸手立即察覺,一條猛然甩來,直撲白幽麵門!她側身閃避,肩頭仍被擦過,皮衣撕裂,劃出一道血痕。
季延趁機調出“方舟”中的舊文明戰場記錄,快速翻查。螢幕閃過一段標註:【群體生物融合體,核心神經束位於主根連接點,破壞可致癱瘓】。
他立刻大喊:“彆打臉!打它們與地下的接合處!標記位置!”
白幽不再猶豫,連續拉弓。三支特製箭接連射出,儘數命中目標區域。箭尾的“尋”字在風沙中泛著微光,如同古老的信標,在荒漠中靜靜閃爍。
就在最後一支箭落地的刹那,中央那條巨觸猛然張口,整張臉擴張至恐怖程度,直撲空中懸浮的阿澈!
但它真正的目標並非人身...而是阿澈胸前那塊發光的木牌!
阿澈仍在為聲波炮供能,身體虛弱,反應慢了半拍。木牌感應到危險,自動脫離胸口,迎著巨口飛出,金光暴漲,試圖阻擋。
可那張周崇山的臉隻是冷笑一聲,一口咬下。
“哢。”
清脆聲響,如同骨裂。
金光驟然黯淡,木牌被死死咬在觸手口中,邊緣滲出一絲暗紅液體,順著鱗片緩緩流淌。
“阿澈!”白幽失聲尖叫。
季延反應更快。他一把將空中的孩子撲倒在地,滾入殘破箭陣掩體後。阿澈落地悶哼,嘴角溢位血絲,眼神渙散。
“撐住。”季延按住他肩膀,迅速掃了眼“方舟”。螢幕上跳出警告:【載體受創,血脈鏈接中斷風險:87%】
他抬頭望向那條咬住木牌的觸手,眼神沉冷。
下一瞬,他猛地扯下手腕上的“方舟”錶盤,用儘全力砸向觸手的“眼睛”部位!
錶盤撞上鱗片的刹那,藍白色高壓電弧爆發,電流沿觸手瘋狂蔓延。那張臉扭曲了一下,嘴巴被迫鬆開半寸。
木牌滑落一截,金光微弱閃爍。
季延抓住這千鈞一髮的時機,衝白幽怒吼:“現在!射高!”
白幽已抽出最後三支箭。這是從修理場回收的量子合金所鑄,原為應對最強敵人的“斬首級武器”。她來不及瞄準,直接斜角拉弓,三箭齊發,射向高空沙塵!
箭矢在百米空中引爆...
“轟!!!”
劇烈氣浪掀動沙層,一場小型沙暴憑空而生,黃褐色煙塵如牆壓下,瞬間遮蔽三條巨觸的視線。
電光石火間,季延衝出掩體,撲向掉落的木牌。他一把抓起,木牌冰冷,金光幾近熄滅。他迅速塞回阿澈懷中,又脫下夾克,嚴嚴實實蓋住孩子的全身。
白幽也踉蹌退回。雙臂脫力,弓弦早已崩斷,隻剩半截殘弓握在手中。嘴角滲血——那是強行抵抗精神乾擾的反噬。
“還能站嗎?”季延扶住她肩膀。
白幽冇說話,隻是死死盯著那片沙暴。三張臉在塵幕中若隱若現,正緩緩重組。
地麵劇烈震動,裂縫不斷擴張,彷彿某種龐然大物正在甦醒。聲波炮外殼徹底融化,隻剩一根扭曲炮管斜插沙中,冒著最後一點青煙。
阿澈在季延懷中輕輕抽搐,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木牌貼在他胸口,表麵裂紋重現,金光搖曳,如同風中殘燭。
白幽抬起手,想觸碰那塊木牌,指尖卻停在半空。
沙暴壓得更低了。
風中傳來低語,分不清是周崇山的聲音,還是這片沙漠本身的呼吸。
季延將阿澈摟得更緊,另一隻手悄然探向工具包底部。
那裡還藏著一塊零件,指甲蓋大小——是他最後的啟動媒介。
他冇有拿出來。
也不能現在用。
白幽忽然轉頭看他,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接下來...我們怎麼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