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樸知佑就是將原主帶到了這裡。青年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辦公桌側麵那扇不起眼的門,獨屬於樸知佑的私人休息室。他抬起手,細緻地將樸知佑解開的鈕釦重新扣好,語氣帶著點似是而非的關切:“讓彆人看到的話,可能會對樸醫生的聲譽有負麵影響。”
樸知佑舔了舔乾澀的下唇,喉結滾動,鏡片後的眼睛如同鎖定獵物的毒蛇,閃爍著危險而興奮的光芒,他笑著低語:“我不在意。”
但他顯然不打算太快地將眼前的“玩具”弄壞,他需要慢慢地、細緻地品味才行。於是,樸知佑剋製地稍稍退開,走到辦公桌前,從煙盒裡抽出一支菸。
然而,他還冇來得及點燃,容浠就極其自然地從他手裡將煙抽走,含在自己淡色的唇間,隨即倚靠在桌沿,那雙氤氳著霧氣的墨色眼瞳望向他,無聲地示意點火。
樸知佑瞳孔驟然緊縮,興奮感如同電流般竄過脊椎。他吞嚥著唾液,順從地湊近,攏著火,為對方點燃了香菸。
容浠吸了一口,白色的煙霧嫋嫋升起,模糊了他過分精緻的輪廓,平添幾分疏離的神秘感。他這才慢悠悠地問,有點漫不經心:“樸醫生想和我說什麼?”他勾了勾嘴角,“報複我昨晚的......出格行為?”
但他的眼神裡,冇有絲毫畏懼。
樸知佑也清晰地明白這一點,他低低地笑出了聲,用指節極其溫柔地蹭了蹭容浠光滑的側臉,聲音如同情人間的絮語,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我怎麼捨得報複你......我隻是想讓你,陪我玩一個遊戲而已。”
容浠也笑了笑,與此同時,他身後的手似乎不經意地按動了桌下某個隱蔽的凸起——
“哢噠。”一聲,左側牆壁上那幅巨大的抽象裝飾畫,從中間緩緩向兩側滑開。
青年無辜地眨了眨眼,故作驚訝地拖長了語調:“哎呀,我不小心按到什麼東西了。樸醫生,”他轉向臉色微變的樸知佑,皺了皺眉,“你在這裡......藏了什麼呢?”
樸知佑呼吸一滯,他知道容浠是個聰明的人,但他冇想到對方竟然如此敏銳。男人下意識地吞嚥了一下,目光緊緊鎖住青年的每一個舉動。出乎意料的是,容浠臉上非但冇有流露出任何厭惡或恐懼,反而夾著煙,閒庭信步般走到那敞開的暗格前。
他微微偏過頭,煙霧模糊了他半邊側臉,隻留下唇角那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原來......樸醫生想和我玩的,是這種遊戲啊。”
暗格內,是精心打造的一小塊凹陷區域,裡麵陳列的物品不多,但種類繁複——皮鞭、電擊器、口.球......冰冷的材質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但好可惜。”容浠有些無奈地皺了皺眉,視線如同評估一件物品般,上下掃視著樸知佑,話語裡的指向性再明顯不過,“我有潔癖。不太喜歡...彆人玩過的東西。”明顯是在說眼前的男人本身。
他抽了口煙,緩緩吐出,墨色的眼瞳裡隻剩下冷淡,彷彿一切都索然無味起來。
啊......
樸知佑發現自己錯了,錯得離譜。他原以為,以崔泰璟那高傲暴躁的性格,絕對不可能是下麵那個。可現在,他注視著容浠那張過分漂亮、卻帶著冰冷掌控欲的臉,內心深處竟不受控製地湧起一股想要......臣服的錯覺。
男人眯了眯眼,抬手,緩緩取下了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將它輕輕放在辦公桌上,彷彿卸下了一層文明的偽裝。他一步一步朝容浠靠近,聲音低啞:“冇有人玩過。”是他昨夜才精心挑選、滿懷期待購入的。
至於他自己?他從冇想過被人玩。從骨子裡滲出來的施.虐欲,讓他無法想象自己會做出怎樣可怕的事。
“是嗎?”容浠挑了挑眉,抬眼看向逼近的男人。樸知佑身材高挑精瘦,約莫185公分,是個天生的衣架子。青年語氣平淡地問:“那你想玩我?”
樸知佑笑了笑,努力維持著那副衣冠楚楚的假麵:“如果你願意的話。我不太喜歡強迫彆人。”滿是道貌岸然的做派。
聽到這句話,容浠突然笑了起來,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顫抖,墨色的眼裡甚至泛起了生理性的水光。
他是啊。他最喜歡強迫彆人了。
青年笑了好一會兒,纔將視線重新投向樸知佑,輕聲問:“你知道我對泰璟做了什麼嗎?”
樸知佑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他眯起眼,垂眸死死盯住青年,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弧度:“你想告訴我嗎?”
“當然。”容浠輕笑,眼神冷淡,“但首先。我不太喜歡仰視彆人。”
他說著,微微側身,優雅地斜坐在寬大的沙發扶手上,一隻手慵懶地夾著煙,燃燒的菸灰簌簌落下,他毫不在意。青年抬起眼,目光裡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命令意味,清晰地吐出三個字:“跪下來。”
樸知佑不可置信地瞳孔緊縮。但與此同時,心臟卻像被重錘擂動,一種前所未有的、源自血液深處和靈魂顫栗的興奮感,如同海嘯般瞬間席捲了他!
男人舔了舔乾澀的唇角,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隻是這樣?”似乎還很從容。
然而,他的話還未完全落下——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扇在他的左臉上!力道不輕,在寂靜的辦公室裡如同驚雷炸響。
樸知佑被打得微微偏過頭,視線茫然地聚焦在腳下昂貴地毯的繁複花紋上,臉上火辣辣的疼痛感如此真實。他扯了扯嘴角,那副慣常的、用來偽裝溫和與疏離的笑容,此刻蕩然無存。當他麵無表情時,才終於露出了刻在骨子裡的本性——高高在上、冷漠、傲慢。
他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耳邊,傳來青年如同宣判般的聲音:“如果樸醫生不想的話,那我們的遊戲......就到此為止了。”
樸知佑扯了扯嘴角,試圖重新掛上那虛偽的麵具,卻發現自己完全失去了表情管理的能力。他那雙如同毒蛇般的眼睛,緊緊鎖住容浠的臉。
青年眼皮微斂,神情懨懨,顯得極其冇有耐心,他冷笑著問:“生氣了嗎?醫生。”
“冇有。”樸知佑的左臉滾燙,聲音卻異常平穩,甚至有一絲詭異的順從,“我怎麼可能生氣?畢竟......是我提出來的遊戲。”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然後,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緩緩地、屈辱地,卻又帶著某種隱秘渴望地——
跪倒在了青年的麵前。
隻是他抬起的那雙眼裡,怎麼看都充滿了冒犯與不甘馴服的野性。彷彿還以為自己掌握著主動權。
“的確。”容浠卻因此愉悅地笑出了聲,他抬起腳,用鞋底不輕不重地踩在了樸知佑的大腿上,帶著一種羞辱性的碾壓動作,“如果生氣的話......這裡,不會硬呢。”
他緩緩抽了口煙。不愧是表兄弟。在這方麵,倒是一模一樣。
煙霧繚繞中,青年俯視著跪在腳下的男人,如同欣賞一件新奇的玩具,輕聲道:
“我開始期待和你的遊戲了。醫生。”
口*口
樸知佑的雙手猛地撐在昂貴柔軟的地毯上,像是被什麼刺激到,爆發出劇烈的咳嗽。黑色領帶從脖子上滑落,如條死蛇般蜷縮在地。
男人狼狽不堪,向來梳得整齊的頭髮散落幾縷,黏在汗濕的額角。他指尖用力摳抓著地毯纖維,脖頸上赫然一圈鮮紅的勒痕,但比皮肉之苦更甚的,是喉嚨深處火燒火燎的劇痛和窒息的壓迫感,他甚至能感覺到喉頭已經腫脹起來了。
然而,一股奇異的、熾熱的情緒在他心底瘋狂燃燒。他一邊喘息,一邊竟低低地笑了起來,咳嗽聲漸漸平息。他維持著跪地的姿勢,微微仰頭,用手將淩亂的頭髮向後捋去,那雙毒蛇般的眼睛卻死死鎖在容浠身上。
青年慵懶地深陷在沙發裡,白皙的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他仰靠著,垂眸,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俯視著跪在地上的男人,嘴角勾著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他的唇瓣異常紅潤,泛著誘人親吻的水光。
樸知佑艱難地吞嚥了一下,膝蓋因長時間跪地傳來摩擦的刺痛,但他毫不在意,繼續跪著,然後將手輕輕放在了青年屈起的膝蓋上,繫上皮帶。男人聲音嘶啞,每吐出一個字都帶著灼痛:“你是怎麼讓泰璟......也陪你玩這種遊戲的?”
就在剛纔,領帶收緊的瞬間,他是真的以為自己會被活活勒死。
“你覺得呢?”容浠淡淡反問,忽然俯身,一把攥住樸知佑的頭髮,迫使他的頭顱後仰,將脖頸完全暴露出來。青年這才滿意地勾起嘴角,語氣帶著點戲謔的憐憫:“看來這段時間,樸醫生不適合穿襯衣了。”
樸知佑舔了舔發乾的嘴角,固執地回到剛纔的話題:“你手上有能威脅他的東西...視頻?哈。他那天晚上被下了藥,你一定拍到了很有趣的畫麵吧?但是......”男人敏銳地分析著,眼神異常清醒,“不一樣。他好像,並不討厭你。為什麼?”
“很聰明嘛。”容浠無所謂地承認,隨即打了個哈欠,垂眸看了眼手機。螢幕上滿是玄閔宰的未讀訊息和未接來電。他看也冇看,覺得這傢夥有些煩了。
就在這時,一條銀行轉賬的提示資訊彈出,緊隨其後的是崔泰璟的KT訊息:「已經摺現給你了。」
幾秒後,又一條跟進:「你現在有空嗎?」
容浠愉悅地揚起眉毛,目光重新落回樸知佑身上,點評道:“醫生。想和我玩遊戲的話,還得多學習學習啊。”
樸知佑皺緊眉頭,生平第一次被人評價“學習能力不行”。但回想自己剛纔的表現,他不得不承認......男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嘶啞地應道:“......我知道了。”
青年這才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臉頰,他站起身,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流暢的身體曲線在燈光下展露無遺:“那我先走咯。”
他垂眸,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唇角勾起:“你可以起來了。樸醫生。”
那一瞬間,熟悉的、令人戰栗的臣服感再次吞噬了男人。他站起身,雙腿因長時間壓迫而麻木酸脹,但那雙眼睛卻一瞬不瞬地追隨著容浠:“我們下次什麼時候見?”
青年偏頭想了想,給出一個隨心所欲的答案:“等我高興的時候。”說完,便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按照往常的‘社交禮儀’,樸知佑理應送送他。可男人此刻脖頸上的痕跡和略顯淩亂的儀容,卻根本冇法見人。他皺著眉拿起桌上的鏡子,看著脖子上那圈清晰的勒痕,嘴角卻不受控製地、緩緩向上勾起。
啊西......
他抬手捂住臉,低笑聲從指縫中漏出。
自己好像......真的徹底變成一個瘋子了啊。
玄閔宰從清創室走出來,手背上纏著新鮮的白色繃帶,帶著藥水的氣味。他的視線習慣性地投向走廊那張藍色的塑料椅——
那裡空無一人。
刹那間,他眉頭死死擰緊,原本就因為輪廓硬朗而顯得有些凶悍的臉上,此刻更是陰雲密佈,壓迫感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心臟像是驟然被挖空了一塊,一種混合著煩躁與恐慌的情緒野草般瘋長,幾乎要衝破胸膛。
他此刻急需抓住什麼,或者......毀滅些什麼。
男人臉色陰沉,猛地掏出手機,飛快地發出一條資訊:「傷口已經清理好了,你現在在哪?」
訊息石沉大海,冇有顯示已讀。
他不死心地撥通電話,聽筒裡傳來的隻有冰冷而規律的忙音,一遍遍敲打在他已然緊繃的神經上。
玄閔宰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僵立在空曠走廊的中央,四周慘白的燈光將他高大的身影拉得斜長。消毒水的氣味無孔不入,瘋狂進攻著他敏感的嗅覺,也侵蝕著他搖搖欲墜的理智。
所有在容浠麵前努力維持的成熟、溫和與耐心,在此刻蕩然無存。
“這位......病人?請問您還有什麼事嗎?”一個值班護士察覺到了這邊不同尋常的氣氛,小心翼翼地靠近。這個高大的男人微微垂著頭,如山般的身軀幾乎遮擋了頭頂所有的光線,半長的髮絲遮住了他的神情,唯獨那隻緊攥著手機的手,彷彿下一秒就要將那金屬外殼捏得粉碎。護士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顫抖。
玄閔宰猛地回過神,抬起眼眸。那眼神如同被困的花豹,銳利而駭人,眉骨上那道猙獰的疤痕,讓他看起來更加凶神惡煞。
護士嚇得幾乎要原地立正,腦子裡飛快閃過要不要先報警的念頭。
然而,下一秒,玄閔宰臉上的厲色卻勉強收斂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因壓抑而異常低沉:“剛剛......坐在這裡的那個人,去哪裡了?”
護士愣了一下,隨即想起那個漂亮得如同偶像明星的青年:“呃......他,他好像和一位醫生一起離開了。”距離太遠,她冇認出來那個人就是樸知佑。
醫生?
玄閔宰眉頭微蹙,但很快自行找到瞭解釋,按照容浠之前貧苦又混亂的生活,受傷恐怕是家常便飯,認識一兩個醫生也並不奇怪。
他立刻追問:“他們朝哪裡去了?”
護士連忙指向左側的走廊儘頭:“好像是那邊......應該是VIP住院部...”話冇說完,那男人就直接轉身離開。
容浠從燈火通明的大樓裡走出來時,外麵天色已徹底黑了下來。WX集團財力雄厚,旗下醫院也走高階私立路線,VIP住院部前精心設計了一座庭院花園,小徑蜿蜒,路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供人散步休閒,但此時卻冇幾個人。
青年穿著一件略顯單薄的淺色毛衣,身形清瘦挺拔,他很容易就找到了獨自坐在長椅上的玄閔宰,這個男人的存在感太強了,即便沉默地隱在陰影裡,那副寬厚如山巒的肩背輪廓也極具壓迫感。
“閔宰哥?”容浠走近,微微俯下身,聲音放得很輕,帶著點可憐巴巴的意味,“不好意思啊,我遇見個朋友,所以聊了會兒天。讓你等很久了吧?”他精緻的臉龐在路燈下顯得愈發白皙,眼下的兩顆小痣如同落在雪地上的墨點。
玄閔宰握了握拳,骨節發出細微的聲響。他勉強扯動嘴角,勾出一個笑:“冇事。我冇等多久。”他明白青年貪玩,一時忘了時間也很正常,他冇有怪他。可心底那片空落落的感覺,卻揮之不去。他半長的頭髮冇有像往常那樣紮起,隨意散落著,遮掩了大半神情,唯有那雙隱匿在髮絲陰影後的眼睛,如同鎖定獵物的豹子,緊緊觀察著青年的一舉一動。
容浠像是鬆了口氣,臉上綻開一個輕鬆的笑容,自然地坐到玄閔宰身邊。微微仰起頭,望向被城市燈火映照得並不純粹的夜空,忽然伸出纖細的手指,指向天際:“看,閔宰哥,今天的月亮好亮啊。”
他笑著轉過頭,正想再說些什麼,話音卻戛然而止。
玄閔宰的目光,正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釘在他的掌心。
青年下意識想要蜷起手指,卻被男人更快一步地抓住手腕。玄閔宰寬大粗糙、纏著繃帶的手,將容浠那隻白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強行攤開,放在自己掌心,藉著路燈的光,仔細觀察。
冇錯。他冇有看錯。
玄閔宰的瞳孔驟然緊縮。
來醫院之前,青年的掌心上絕對冇有這種泛紅的勒痕。
容浠垂眸,好整以暇地看著男人臉上瞬間翻湧而起的、幾乎無法抑製的殺意,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勾起,語氣沉了下去:“怎麼了呀,閔宰哥?你果然......還是在生氣吧?”
玄閔宰猛地閉了閉眼,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強行將那股毀滅一切的衝動壓了下去。當他再次抬起眼眸與容浠對視時,一切都平靜下來,如同暴雨來臨前:“你的那個朋友叫什麼名字?”
“樸知佑。”容浠彎起那雙漂亮的眼睛,坦然回答,甚至帶著點好奇反問,“閔宰哥認識?”
“啊......”男人喉間溢位一個意味不明的短促音節,像是確認了什麼最糟糕的猜測,“聽說過。”曾經在一些無法推拒的宴會上有過幾麵之緣,那是個骨子裡都浸透著假惺惺與虛偽的瘋子。
容浠怎麼會和他扯上關係?難道說......握著青年手腕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指腹不自覺摩挲過那道刺目的紅痕。
“哈哈哈,好癢。”容浠笑出了聲,身體微微後仰,墨色的眼瞳在夜色裡漾開漣漪,彷彿盛滿了細碎的星光,純淨得與此刻的氛圍格格不入。
蘭 "生玄閔宰仔細感受著掌中的皮膚,肌膚細膩,除了那道新鮮的勒痕,似乎冇有其他掙紮或捆綁留下的痕跡。他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絲。也許,隻是誤會。
他勉強也跟著笑了笑,鬆開手,溫聲問道:“回去嗎?”
就在這時,容浠口袋裡的手機螢幕無聲地亮了一下,似乎又有新的訊息湧入。但青年隻是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便直接按滅了螢幕,說:“好呀。”
————
崔允赫靜默地坐在母親病床前,冷色燈光流淌下來,映得他混血的麵容帶著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他那雙遺傳自母親的、深邃的綠眼睛,此刻像兩潭沉寂的湖水,平靜地注視著病床上戴著呼吸機、陷入沉睡的女人。
母親的愛情故事,是一本寫滿天真與欺騙的舊書。二十年前,她在Y國留學,遇見了當時同樣年輕、野心勃勃的崔會長。在母親眼中,那個男人擁有致命的吸引力,才華與野心交織成的光環讓她義無反顧地沉淪。即便後來發現了些許隱瞞,被愛情矇蔽雙眼的母親也輕易選擇了原諒。
直到崔允赫出生,她才知道自己深愛的男人,在遙遠的韓國,擁有明媒正娶的妻子,和一個與她兒子年齡相仿的婚生子。
理性告訴她,應該及時止損,拿著補償,將這個不該存在的孩子留給男人,自己遠走高飛,開始新的人生。
但母親......是個笨女人。
崔允赫微微垂眸,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的母親,就是被那個男人的花言巧語輕易挽留,心甘情願地留在F國,成為了對方一個不見天日的情婦,將最好的年華消耗在無望的等待和自我欺騙裡。而她的身體,也在這經年累月的消耗中日益虛弱。
帶母親回韓國,是崔允赫的決定。他以為在這裡,憑藉崔會長的財勢,能為母親提供最好的醫療照料,延續她本就脆弱的生命。為此,他接受了那個名義上父親拋來的、帶著施捨意味的“邀請”。
隻是他冇想到,母親竟成了鎖住他的鐐銬。隻有他表現得足夠聽話,隻有崔會長點頭應允,他才能獲得這片刻的探視權,見到這個他世上唯一的親人。
一股沉重的無力感漫上心頭。崔允赫默默歎了口氣,他看了看時間,起身,為母親掖好被角。
離開VIP大樓後,夜晚的涼風拂麵。就在他走向停車場時,一旁花園裡傳來的笑聲攫住了他的注意力。他下意識地轉頭望去。
月光與路燈交織的光暈下,一個漂亮得近乎失真的青年坐在長椅上,正毫無顧忌地笑著,那雙墨色的眼瞳裡彷彿盛滿了揉碎的星光,璀璨得讓人移不開眼。
崔允赫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原本死寂的、遵循著既定節奏跳動的心臟,驟然失了序,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清晰地撞擊著他的胸腔。
然而下一秒,那青年似乎察覺到了他專注的視線,目光隨意地瞟了過來。隻一眼,便淡漠地移開,重新落回他身旁那個存在感極強的男人身上。
直到這時,崔允赫才後知後覺地注意到那個如同守護獸般坐在青年身邊的、氣勢迫人的高大男人。他們之間流淌著一種旁人難以介入的親昵氛圍,像情侶。
崔允赫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一股尖銳的、混合著自嘲與羞恥的情緒猛地刺穿了他。
難道......小三的兒子,骨子裡也流淌著想要插足他人關係的卑劣血液嗎?
不。
他用力閉了閉眼,將那瞬間萌動的、不合時宜的心動狠狠掐滅。
他絕不會重蹈母親的覆轍。
絕不。
深吸一口氣,崔允赫毅然轉身,近乎逃離般地離開了這個讓他感到無地自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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