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華燈初上,但巡捕房內燈火通明,氣氛緊張。阿寶失蹤案被列為緊急案件,所有可用警力都被調動起來。根據糖人攤老藝人和附近幾個攤販模糊的回憶,那名可疑的黃包車夫身材壯實,戴著破草帽,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車是常見的舊車,車牌號沒人注意。他消失在四通八達的弄堂裡,如同水滴入海。
“查!把法租界所有登記在冊的黃包車夫,一個一個給我過篩子!重點查身材壯實、近期行為異常或者有前科的!”喬楚生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麵前的辦公桌上,那頂小小的虎頭帽格外刺眼。
路垚也沒閑著,他拉著白幼寧,再次詳細詢問了阿寶的母親張氏。張氏是個本分的紡織女工,丈夫早逝,獨自帶著阿寶住在南市一片棚戶區,生活清貧,社會關係簡單得可憐。據她說,從未與人結怨,家裡也沒什麼值錢東西,想不出有誰會綁架她兒子。
“大嬸,您再仔細想想,”路垚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阿寶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人?或者,有沒有人特別關注過你們家?”
張氏哭得幾乎虛脫,努力回憶著:“沒……沒有啊……阿寶很乖的……就是前天,在弄堂口玩的時候,好像被一個陌生男人問過路……那人穿著長衫,戴著眼鏡,像個先生,問去‘濟仁堂’藥鋪怎麼走……阿寶給他指了路,那人還摸了摸阿寶的頭,誇他聰明……這算嗎?”
問路?戴眼鏡的先生?路垚記下了這個細節,但感覺關聯不大。一個問路的先生,和一個人高馬大的黃包車夫,似乎對不上號。
“濟仁堂……”喬楚生聽到這個名字,眉頭微蹙。這是上海灘一家老字號藥鋪,名聲不錯。“阿升,去查一下濟仁堂,特別是前天下午,有沒有一個戴眼鏡、穿長衫的陌生男人去問過路或者買過葯。”
“是!”阿升領命而去。
大規模的排查在進行,但如同大海撈針。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每一分鐘都意味著阿寶多一分危險。綁架案最初的幾個小時是黃金救援時間。
路垚焦躁地在辦公室裡踱步,腦子裡飛速運轉:“老喬,光天化日之下綁走孩子,還能迅速脫身,這絕對不是臨時起意。他們對地形非常熟悉,肯定提前踩過點。阿寶家附近,或者他常去玩的地方,一定有線索!”
喬楚生點頭同意:“重點排查阿寶家所在的棚戶區,以及他經常活動的路線。走訪所有鄰居和街坊。”
命令下達,大批便衣探員湧入南市那片魚龍混雜的棚戶區。訊息很快反饋回來:有鄰居反映,最近幾天,確實有個生麵孔在附近轉悠,有時是收破爛的,有時是算命的,形跡可疑。但描述都很模糊,無法確定是不是那個黃包車夫。
與此同時,對黃包車行的排查也有了進展。法租界規模最大的“快利”車行報告,他們名下有一個叫王老五的車夫,身材符合描述,從前天開始就沒來出工,人也找不到了!據同住的車夫說,王老五最近好像發了筆小財,喝酒時吹牛說要回老家娶媳婦。
王老五有重大嫌疑!
“立刻查王老五的社會關係、老家屬地!他可能帶著孩子跑了!”喬楚生下令。
然而,調查發現,王老五是個光棍,老家早就沒人了,所謂“回老家”很可能是煙幕彈。他平時好賭,欠了不少債,最近突然闊綽,很可能是接了臟活。
線索似乎集中在王老五身上,但動機依然成謎。為錢綁架?可張氏家徒四壁,根本付不起贖金。
就在這時,阿升從濟仁堂回來了,帶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訊息。
“探長!濟仁堂的夥計說,前天下午確實有個戴眼鏡、穿藍布長衫的中年男人去問過路,問的是去‘永福裡’怎麼走,不是濟仁堂。夥計還說他看起來挺著急,問完路就匆匆走了,不像本地人。”
永福裡?那是閘北的一個地方,離南市很遠。問路問到一個五歲孩子頭上?而且張氏明明記得是問“濟仁堂”。
“張氏可能記錯了地方,或者那個男人對阿寶說了別的話,孩子轉述有誤。”路垚分析,“關鍵是,這個男人和綁架案有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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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楚生沉思片刻:“兩種可能。一,巧合。二,這個男人是去踩點的,他故意接觸阿寶,是為了確認目標。王老五是執行綁架的人。”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是有預謀的團夥作案!目的何在?
深夜,排查的探員在棚戶區邊緣一個廢棄的磚窯裡,發現了被丟棄的黃包車,正是王老五那輛!車上除了些許掙紮痕跡,沒有其他線索。綁匪換乘了其他交通工具。
案件陷入僵局。喬楚生和路垚一夜未眠,眼裡布滿血絲。
第二天清晨,一個意外的轉機出現。閘北分局接到報案,永福裡一戶做小生意的人家,昨天傍晚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上歪歪扭扭地寫著:“想要兒子,準備五百現大洋,明天午時,城隍廟後門石獅子旁交易。敢報警,撕票!”
綁匪索要贖金了!目標是永福裡的一戶人家?不是阿寶家?
喬楚生和路垚立刻趕到閘北分局。收到勒索信的是開雜貨鋪的劉老闆,他十歲的兒子劉小虎,昨天下午在放學路上失蹤了!因為孩子有時貪玩晚歸,劉家一開始沒在意,直到今早發現勒索信才報警!
兩起失蹤案!時間接近,手法相似(都是孩子失蹤),但綁架物件不同,家庭背景也不同!是同一夥人所為?還是模仿作案?
“查劉小虎的社會關係和家庭情況!特別是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麼人,或者有沒有異常!”喬楚生命令道。
調查發現,劉老闆家境尚可,但絕不算大富,五百大洋是一筆钜款。他為人老實,沒聽說有什麼仇家。
路垚看著兩起案子的卷宗,猛地一拍桌子:“老喬!不對!這勒索信可能是個幌子!”
“什麼意思?”
“你看,阿寶家窮得叮噹響,綁匪不可能不知道,綁了也要不到贖金。劉小虎家雖然能拿出五百大洋,但也不是什麼豪富之家。綁匪費這麼大勁,就為這點錢?風險太高了!”路垚激動地說,“而且,兩起案子時間太近,如果是同一夥人,他們怎麼同時控製兩個孩子?除非……他們的目的,根本就不是錢!”
不是為錢?喬楚生眼神一凜:“那為了什麼?”
“孩子本身!”路垚壓低聲音,“我記得以前看過國外的案例,有人販子專門拐賣孩子,賣到外地或者……用於一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販賣人口!這個可能性讓所有人心頭一沉!如果真是這樣,孩子們就危險了!
“立刻排查上海所有碼頭、車站!嚴查出城的車輛,特別是帶有兒童的!聯絡周邊縣市的同行,協查可疑人員!”喬楚生意識到事態嚴重,聲音前所未有的嚴厲。
“那……城隍廟的交易還去嗎?”閘北的探長問。
“去!當然去!”喬楚生斬釘截鐵,“佈下天羅地網!但我們要抓的,不是拿贖金的小嘍囉,而是找到他們的老巢,救出所有的孩子!”
他看了一眼桌上阿寶的虎頭帽和那封勒索信,眼中寒光閃爍。這些喪盡天良的渣滓,一個都不能放過!
路垚也握緊了拳頭,看向喬楚生:“老喬,這次,咱們得玩把大的了!”
喬楚生重重地點了點頭。一場解救兒童的戰鬥,即將在繁華的城隍廟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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