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定科的電話是喬楚生親自接的。他聽著電話,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也變得異常凝重。路垚在一旁急得抓耳撓腮,好不容易等喬楚生放下電話,立刻湊上去問:“怎麼樣老喬?專家怎麼說?是不是新畫的?”
喬楚生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鑒定結果……那隻大閘蟹的墨色、筆觸、紙張老化程度,甚至墨汁中礦物成分的浸染,都與原畫其他部分完全一緻。結論是……螃蟹和仙人,是同一時期、同一人、用同一硯墨畫上去的。”
“什麼?!”路垚驚得跳了起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徐渭三百年前畫了隻大閘蟹?這……這開什麼國際玩笑!”
“專家也是這個意思。”喬楚生揉了揉眉心,“但從技術層麵分析,確實如此。除非……我們看到的這幅畫,從一開始,就是一幅完整的《持蟹仙人圖》,而不是被改動的《潑墨仙人圖》。”
路垚愣住了,大腦飛速運轉:“你的意思是……金不換在撒謊?他祖傳的就是這幅‘蟹仙人’?他為什麼要撒這個謊?圖什麼?”
“或者,還有一種可能,”喬楚生目光銳利,“真跡早就被掉包了,而現在我們手裡的這幅,是一幅精心仿製、但一開始就畫著螃蟹的高仿。金不換一直珍藏的,其實是贗品,隻是他自己沒發現,直到最近才因為某種原因‘發現’了異常。”
這個推測讓路垚倒吸一口涼氣。如果真是這樣,那案子就複雜了!這涉及一場可能持續多年、精心策劃的騙局!
“掉包?誰幹的?什麼時候乾的?目的是什麼?”路垚連珠炮似地發問,“孫淼想買畫,是因為他知道這是贗品,想撿漏?還是他知道內情,想趁機搞事?柳老闆經常去賞畫,是他發現了破綻,用這種方式提醒金不換?或者……他就是掉包者?”
線索亂成一團。喬楚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最關鍵的是確認畫的真偽。阿升,你立刻去查,上海乃至全國,有哪些頂級的字畫仿製高手,尤其是擅長模仿徐渭風格的。另外,秘密調查金不換的經濟狀況和近期接觸的特殊人物。”
“是!”阿升領命而去。
路垚則在辦公室裡踱來踱去,嘴裡念念有詞:“不對,不對……如果是為了錢,偷梁換柱後應該把畫賣掉,而不是讓它留在金不換手裡。如果是為了提醒,方法多的是,何必用這種神神叨叨的方式?除非……這種方式本身,有特殊的意義。”
他猛地停下腳步,看向喬楚生:“老喬,柳老闆不是說,除非是用了失傳的古法嗎?會不會……這根本不是什麼盜竊或惡作劇,而是一種……行業內的某種隱秘手段?比如,一種揭畫、補筆的極高境界?”
喬楚生對字畫修復瞭解不多,但路垚的猜測提供了一個新思路。他立刻讓白幼寧去查訪那些早已退休或隱世的裝裱修復老藝人,打聽是否有這種“偷天換日”而不留痕跡的絕技。
白幼寧的效率一如既往的高。傍晚時分,她帶回來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她通過一個老記者,打聽到江南一帶早年確實流傳著一個關於“畫醫”聖手“補天居士”的傳說。此人據說有鬼斧神工之技,能修復古畫於無形,甚至能根據畫意“補全”殘缺部分,達到以假亂真的地步。但此人性格孤僻,幾十年前就已銷聲匿跡,據說最後出現的地方,就在上海。
“補天居士?”路垚眼睛發亮,“對得上!如果真有這種人,完全有可能在多年前就掉包了畫,或者最近用神奇的手法修改了畫!”
“傳說終究是傳說。”喬楚生比較謹慎,“關鍵是要找到證據,或者找到這個人。”
就在這時,阿升那邊也有重大發現!他查到金不換最近三個月,因為獨子染上賭癮,欠下了一大筆高利貸,債主逼得很緊。金不換曾私下向幾個老朋友求助,但似乎沒借到多少錢。而就在半個月前,金不換的銀行賬戶裡,突然存入了一筆钜款,剛好夠還清債務!存款人署名是“隱名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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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不換急需用錢!他有了不明來源的大筆進賬!”路垚一拍大腿,“這就對了!他很可能想賣畫救急,但祖訓或麵子讓他不能明賣,所以自導自演了一出‘古畫變異’的戲碼,製造話題,要麼是想擡價,要麼是想找個合理的藉口把畫出手給早就感興趣的孫淼或柳老闆!那螃蟹,說不定是他自己或者請人後來畫上去的!”
這個推測合情合理!金不換的作案動機、時機、條件都具備!
“立刻傳喚金不換!”喬楚生下令。
金不換被帶到巡捕房時,顯得更加蒼老和惶恐。當喬楚生出示他的銀行流水,並質問钜款來源和畫作變異真相時,金不換渾身顫抖,老淚縱橫,終於崩潰交代。
“是我……是我鬼迷心竅啊!”他捶胸頓足,“我那個不肖子……欠了賭債,要被砍手了……我沒辦法啊……那畫是祖傳的,不能賣,賣了我就沒臉見祖宗了……正好……正好柳老闆前幾天來看畫,閑聊時說起古籍裡記載過一種‘神補’之術,能改畫於無形……我……我就動了歪心思……”
“柳老闆?”喬楚生和路垚同時警覺。
“是……是我求柳老闆幫我想想辦法……他一開始不答應,後來看我實在可憐,就說認識一個高人,或許能幫忙,但價錢極高……那筆錢,就是買畫的錢……柳老闆說,把畫稍作改動,變成獨一無二的‘異畫’,就能以‘研究’或‘修復’的名義,高價轉給海外博物館,既保全我的名聲,又能得錢……”金不換泣不成聲。
真相大白!果然是金不換夥同柳老闆,策劃了這起“古畫變異”事件,目的是為了掩人耳目,高價賣畫!那隻大閘蟹,是柳老闆請來的“高人”後畫上去的!
“那個高人是誰?現在在哪裡?”喬楚生厲聲問。
“我……我不知道啊!”金不換搖頭,“都是柳老闆聯絡的,他說高人神龍見首不見尾,做完事就拿錢走了……”
“立刻逮捕柳文淵!”喬楚生命令道。
然而,當阿升帶人趕到集雅軒時,卻發現店鋪大門緊閉,柳文淵已不知所蹤!店內值錢的細軟和幾幅精品字畫也不見了!
柳文淵跑了!他纔是真正的幕後主使!金不換隻是被他利用的棋子!
“全城通緝柳文淵!”喬楚生麵色鐵青。他沒想到,這個看似儒雅的老學究,竟然是個精心策劃騙局的老狐狸!
路垚卻看著那幅《持蟹仙人圖》,總覺得還有哪裡不對勁。柳文淵費這麼大週摺,就為了幫金不換賣畫賺差價?他自己就是開古玩店的,為什麼不直接低價收購,再高價賣出?何必多此一舉,搞出“畫作變異”這麼大的動靜?
除非……這畫本身,還隱藏著更大的秘密。
而此刻,逃離了上海的柳文淵,又帶著怎樣的秘密,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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