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上奇案簿 第26章 月下藍與井底紅

回到喬楚生的公寓，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喬楚生腿上的傷口因下井的牽扯而裂開，滲出的鮮血染紅了紗布。路垚一邊手忙腳亂地幫他重新包紮，一邊忍不住絮絮叨叨地數落：“我說什麼來著？讓你別逞能！你看看！舊傷沒好又添新傷！真當自己是鐵打的？”

喬楚生靠在沙發上，臉色因失血和疼痛而蒼白，額頭上布滿細密的冷汗，但眼神卻依舊銳利。他任由路垚擺布，眉頭都沒皺一下，隻是沉聲道：“一點小傷，不礙事。那根紅絲線呢？”

路垚小心翼翼地從口袋裡掏出手帕包，遞給他：“這兒呢！就這玩意兒，差點搭上你半條命！”

喬楚生接過手帕，沒有開啟，隻是對剛進門的阿升吩咐道：“阿升，你立刻跑一趟，把這根絲線也送給吳教授，請他幫忙鑒定一下成分，看看是什麼材質，有沒有什麼特別之處。記住，要快，要保密。”

“是，探長！”阿升接過手帕，轉身快步離去。

路垚看著阿升離開，憂心忡忡地坐回沙發：“老喬，你說……這紅絲線能說明什麼？難道真是那‘紅衣女鬼’留下的？”

“鬼不會爬井壁，更不會留下嶄新的絲線。”喬楚生閉上眼，揉了揉太陽穴，“裝神弄鬼的人，才會需要藉助工具，才會留下痕跡。這根絲線，就是戳破鬼把戲的針。”

“可會是誰呢？”路垚冥思苦想，“秦永年？他一個中年男人，扮女鬼？還爬井？感覺有點彆扭……秦婉如？那丫頭看著弱不禁風的，能有這膽子半夜下井？還是秦家那個沒露過麵的夫人？”

“不要被表象迷惑。”喬楚生聲音低沉，“越是看起來不可能的，往往越有可能是真相。秦婉如看似怯懦，但她在講述聽到爭吵時，細節過於清晰，反而顯得刻意。而且，她提到‘女人的聲音’，這本身就是在引導我們往‘女鬼’的方向想。”

路垚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有道理……那我們現在怎麼辦？乾等著吳教授的結果？”

“等，但也要動。”喬楚生睜開眼，目光恢復清明，“幼寧那邊應該有訊息了。另外，我們需要查清楚兩件事：第一，‘月下藍’究竟是什麼東西；第二，秦永豐的社會關係，特別是，他最近和哪些女人有過接觸。”

說曹操曹操到。門外傳來鑰匙聲，白幼寧提著一個食盒，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臉上帶著興奮和神秘。

“重大發現！絕對重磅！”她一進門就嚷嚷，看到喬楚生腿上的新血跡和蒼白的臉，嚇了一跳，“喬探長！你腿怎麼了？”

“沒事，一點小意外。”喬楚生擺擺手，“打聽到什麼了？”

白幼寧放下食盒，也顧不上吃飯，壓低聲音，像分享驚天大秘密一樣說：“我挖到秦家那個紅衣小妾的底細了！她叫玉娘，當年根本不是偷秘方！是因為她發現了秦家老太爺用‘回春散’的古方幫某個大軍閥煉製害人的毒藥，她良心不安，想阻止，結果被秦老太爺滅口，偽造了投井自盡的現場！這事秦家老一輩的傭人私下都知道一點，但都不敢說！”

路垚和喬楚生對視一眼，心中俱是凜然。原來“紅衣女鬼”的傳說背後，藏著這樣一樁骯髒的舊案！秦家的“回春散”，從一開始就沾染著罪惡！

“還有更勁爆的！”白幼寧繼續道，“秦永豐那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弟弟秦永年，在外麵養了一個外室！是個唱蘇州評彈的姑娘，叫小桃紅，年輕漂亮！就安置在城南的梨花巷！而且，據說秦永豐死前知道了這件事，非常生氣，還威脅要把秦永年趕出家門！”

動機！秦永年的殺人動機更加充分了！不僅為了家產，還可能為了保全自己的風流債！

“還有秦婉如！”白幼寧語速飛快，“她那個在南京讀大學的表哥，我打聽到了，叫陳明遠，家境很一般，但人很上進。秦永豐確實反對他們來往，覺得門不當戶不對，想把她嫁給一個藥材商的兒子聯姻。秦婉如為此哭鬧過好幾次。”

情殺的可能也出現了！秦婉如為了愛情，鋌而走險？

資訊量巨大，三條線索指向三個不同的嫌疑人，每條線索都有動機，每條線索都與“女人”、“秘密”相關。

“月下藍……”路垚喃喃自語，突然抓住白幼寧的話頭，“幼寧，你打聽的時候，有沒有聽說過一種叫‘月下藍’的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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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藍？”白幼寧皺起眉頭想了想，搖搖頭，“沒聽說過。很罕見嗎？”

“吳教授說，‘回春散’需要‘月下藍’來平衡藥性，但此葯難尋。”路垚解釋。

喬楚生沉默片刻，對阿升（剛送完絲線回來）吩咐道：“阿升，你去找幾個信得過的老中藥鋪的掌櫃，悄悄打聽‘月下藍’，看有沒有人知道這是什麼，最近有沒有人購買過。”

“明白！”阿升領命而去。

房間裡暫時安靜下來。三個人都在消化剛剛得到的海量資訊。秦家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更渾。三十年前的滅口慘案，如今的兄弟鬩牆、婚戀糾紛，全都糾纏在一起，而串聯這一切的，就是那個詭異的“回春散”秘方。

“如果裝鬼的人是秦永年，”路垚分析道，“那他就是為了掩蓋殺兄的罪行，同時利用祖上舊事製造恐慌，攪亂視線。”

“如果是秦婉如，”白幼寧接話，“她可能就是不滿大伯包辦婚姻，又意外得知了‘回春散’的秘密，於是借裝鬼嚇人，然後下毒殺人，再嫁禍給‘女鬼’或者二叔？”

“都有可能。”喬楚生總結道，“但都需要證據。秦永年的外室，秦婉如的表哥，都需要進一步調查。更重要的是，要找到‘月下藍’和那根紅絲線的來源。”

等待是煎熬的。直到傍晚時分，阿升才匆匆趕回，帶來了關於“月下藍”的訊息。

“探長，問了好幾家老字號，都沒人聽說過‘月下藍’。”阿升回報，“但有一個老掌櫃說，他年輕時聽他師父提過一嘴，說是一種長在極陰之地的藍色小花，隻在月光下盛開，有劇毒，能亂人心智，早就絕跡了。他還說……這種花，好像和某種失傳的迷香有關。”

迷香？亂人心智？路垚和喬楚生立刻想到了書房裡那股若有若無的甜膩氣！難道那不是“回春散”的味道，而是“月下藍”製成的迷香？

就在這時，客廳的電話再次尖銳地響起。是吳教授打來的。

路垚迫不及待地抓起電話：“教授！怎麼樣？那紅絲線是什麼？”

電話那頭，吳教授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訝：“路垚，結果出來了！那根本不是什麼絲綢或者棉線！那是一種非常特殊的化學纖維，是……是德國最新研製出的一種人造絲，目前隻有少數實驗室和……高檔女士內衣或者舞裙才會用到！上海灘能有這東西的地方，屈指可數！”

人造絲！高檔女士內衣或舞裙！

這個結果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裝神弄鬼的“紅衣女鬼”，穿的竟然是一件極其時髦、價值不菲的“洋裝”？

這個發現，像一塊巨石投入深潭，讓整個案件的方向發生了巨大的偏轉。它似乎……排除了秦家家眷內部作案的可能（秦婉如或秦夫人很難接觸到這種稀有的洋貨），反而將嫌疑指向了一個與秦家有關，但又身處繁華時尚圈的女人！

秦永年那個唱評彈的外室小桃紅？一個戲子，倒是有可能接觸到這種時髦的東西……

案件的焦點，瞬間集中到了那個神秘的“小桃紅”身上。

喬楚生眼中寒光一閃，下令道：“阿升，立刻帶人去梨花巷，監視小桃紅的住處，查清她的底細和最近的行蹤！但不要打草驚蛇！”

“是！”阿升領命，迅速離去。

路垚看著喬楚生，感覺血液都在沸騰：“老喬，看來我們得去會會這位‘桃紅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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