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楚生沒有繼續逼問,轉而問道:“昨天下午,夫人出門後,你一直在書房整理賬目?”
“是的,長官。”
“期間沒有離開過?或者,沒有聽到客廳有什麼異常動靜?”
“沒有。書房隔音尚可,我在專心對賬,未曾留意。”
喬楚生盯著他看了幾秒,擺了擺手,讓他先出去。
“老喬,你覺得這老陳有問題?”路垚湊過來低聲問,“他太淡定了,不像個管家,倒像個……局外人。”
喬楚生沒有回答,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花園。糖粉、花瓣、神秘的腳步聲……這些細節像碎片一樣在他腦中盤旋。阿香藏匿唱盤是出於私情和衝動,但整個事件背後,似乎還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利用這個機會,製造更大的混亂或達成某種目的。會是誰?目的又是什麼?
就在這時,白幼寧興沖沖地跑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小紙包:“喬探長!路垚!有發現!我在客廳沙發底下找到的!”
紙包裡是幾粒彩色糖豆和幾片乾枯的紫羅蘭花瓣,和之前在唱片上發現的糖粉、花瓣一模一樣!
“沙發底下?”路垚拿起一顆糖豆,“這肯定是小孩子掉的!瑪格麗特夫人家有小孩?”
喬楚生眼中精光一閃!他立刻詢問瑪格麗特夫人,家中是否有孩童來訪。
瑪格麗特夫人愣了一下,說道:“昨天下午茶會,隔壁的史密斯領事夫人帶了她的小孫女薇薇安來玩,那孩子調皮,在客廳裡跑來跑去,吃糖果,還摘了我花瓶裡的紫羅蘭……”
一切豁然開朗!糖粉和花瓣是那個調皮的小女孩留下的!與“盜竊案”無關!隻是一個巧合,誤導了偵查方向!
排除了這個幹擾項,案件的焦點更加清晰:阿香藏匿唱盤是事實,但她聽到的那個神秘腳步聲是關鍵!那個人很可能看到了阿香的行為,甚至可能……對留聲機做了別的手腳?或者,那個人纔是真正想讓留聲機“消失”的人?
喬楚生再次審視整個時間線:保羅與祖母爭吵後離家——阿香藏匿唱盤——神秘腳步聲出現——瑪格麗特夫人回家發現“失竊”。
那個時間點,誰會出現在客廳附近?管家老陳?他聲稱在書房。但阿香聽到的腳步聲,如果不是幻覺,最可能的就是他!
喬楚生下令,徹底搜查管家老陳的房間和活動區域。同時,讓阿升去核實保羅少爺昨天的確切行程,看他離開公寓後去了哪裡,見了誰。
搜查結果令人震驚!在管家老陳房間衣櫃頂上一個落滿灰塵的盒子裡,探員發現了一本舊相簿和幾封泛黃的信件。相簿裡有老陳年輕時的照片,還有他與一個外國女人的合影,那個女人眉眼間竟與瑪格麗特夫人有幾分相似!信件是用法文寫的,經白幼寧粗略翻譯,內容竟是老陳與瑪格麗特夫人已故丈夫查爾斯先生之間的舊日恩怨!原來,老陳年輕時曾與查爾斯是生意夥伴,但後來被查爾斯設計陷害,侵吞了家產,淪落為仆。他隱姓埋名進入查爾斯家當管家,就是為了伺機報復!
動機找到了!老陳有充分的理由報復這個家庭!他很可能一直在等待機會。昨天,他聽到了保羅與祖母的爭吵,又撞見了阿香藏匿唱盤的舉動,於是將計就計,可能對留聲機做了更隱蔽的破壞,或者計劃將“盜竊”的罪名引向保羅或阿香,製造家庭矛盾,讓瑪格麗特夫人家宅不寧!
麵對鐵證,老陳無法抵賴,承認了自己看到阿香的行為,但沒有進一步破壞留聲機,隻是想靜觀其變,看這場鬧劇如何收場,以滿足他扭曲的報復心理。
案件徹底水落石出。一場由女僕的癡情引發的鬧劇,牽扯出一段塵封的恩怨。留聲機“失竊”的真相,是阿香的魯莽、孩童的頑皮、管家的隱忍報復,種種巧合交織而成的烏龍。
瑪格麗特夫人得知真相後,百感交集,對老陳的背叛痛心疾首,對阿香的癡情無奈嘆息,也對孫子的前途陷入了深思。最終,她念及舊情和老陳多年的服務,沒有追究其法律責任,隻是將他辭退。阿香也被教育後留用。保羅少爺回家後,與祖母進行了一次長談,家庭矛盾似乎出現了緩和的契機。
巡捕房結案報告上,將此案定性為“誤會一場”。
離開瑪格麗特夫人家時,已是黃昏。夕陽給霞飛路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唉,搞了半天,是出家庭倫理劇。”路垚伸著懶腰,“不過結局還算不錯,沒出人命,還促成了家庭和解。老喬,咱們這算不算功德一件?”
喬楚生看著遠處沉落的夕陽,沒有回答。破獲血腥大案固然有成就感,但能化解一場家庭風波,讓生活回歸平靜,似乎也別有一番意義。
“走吧,”喬楚生拉開車門,“吃飯。”
“哎!好嘞!”路垚立刻鑽進車裡,笑嘻嘻地說,“這次我得點個貴的,補償我死掉的腦細胞!”
白幼寧看著兩人一冷一熱上車離去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本案告破,真相暖心。喬探長看似冷漠,實則……嗯,有人情味了。路三土功不可沒(主要活躍氣氛)。關係穩定向好發展。”
車子匯入車流,駛向霓虹初上的街市。上海灘的夜晚,每天都在上演著悲歡離合,而守護這份看似平凡的日常,或許正是巡捕房存在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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