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幫內訌的火併如同野火般在碼頭區蔓延,死傷慘重的訊息傳回,巡捕房上下震動。租界當局下達死命令,要求巡捕房不惜一切代價彈壓暴亂,恢復秩序。然而,喬楚生心裡清楚,平息騷亂的關鍵不在於抓捕多少鬥毆的幫眾,而在於揪出幕後黑手,救出白幼寧,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譚明軒的潛逃,孫不二的喊冤,趙虎的激進,以及陳師爺異乎尋常的沉默,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可能性:青龍幫內部有一個地位極高、隱藏極深的內鬼,在操縱著一切。而這個內鬼,極有可能就是看似置身事外、運籌帷幄的師爺——陳先生!
事不宜遲!喬楚生當機立斷,以協助調查、穩定幫務為名,親自帶人“請”陳師爺到巡捕房問話。此舉風險極大,若無確鑿證據,極易引發青龍幫殘餘勢力的強烈反彈。但喬楚生已顧不了那麼多,白幼寧生死未蔔,每耽擱一分鐘,危險就增加一分。
陳師爺被“請”到巡捕房時,依舊是一副波瀾不驚、溫文爾雅的模樣。他穿著灰色的長衫,戴著金絲眼鏡,坐在審訊室裡,慢條斯理地品著茶,彷彿隻是來參加一場普通的茶話會。
“喬探長,如此興師動眾,不知有何見教?”陳師爺放下茶杯,語氣平和。
喬楚生沒有繞圈子,目光如刀,直刺對方:“陳先生,白老大遇襲,白小姐失蹤,幫內大亂,你就沒什麼想說的嗎?”
陳師爺嘆了口氣,麵露悲慼:“幫主遇難,大小姐下落不明,陳某心如刀割,夜不能寐。奈何幫中兄弟激憤,陳某人微言輕,難以彈壓,實在是愧對幫主重託。”他將自己撇得一乾二淨。
“是嗎?”喬楚生冷笑一聲,將那張從譚明軒保險箱裡找到的、與墨鏡男的合影影印件推到陳師爺麵前,“這個人,你認識嗎?”
陳師爺瞥了一眼照片,眼神沒有絲毫變化,淡然道:“不認識。喬探長,這是何意?”
“這個人,是太平洋藥行走私案的關鍵人物。”喬楚生緊緊盯著他的眼睛,“而譚明軒,是他在工部局的內應。白小姐正是因為調查這條線,才遭此大難。譚明軒的袖釦,出現在了綁架現場。”
陳師爺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喬探長是懷疑陳某與走私案有關?陳某雖掌管幫中賬目,但一向奉公守法,與太平洋藥行素無往來。至於譚處長,更是隻有幾麵之緣。此事,陳某實在不知情。”
他的應對滴水不漏,心理素質極佳。
喬楚生不與他糾纏細節,換了個角度,突然問道:“陳先生,你覺得趙虎和孫不二,誰更適合接任幫主之位?”
這個問題極為刁鑽,直指核心。陳師爺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但瞬間隱去,他沉吟道:“此乃幫中大事,需等幫主醒來,或找到大小姐,由眾兄弟公議,陳某不敢妄言。”
“如果白老大醒不過來,白小姐也回不來了呢?”喬楚生逼問,語氣冰冷。
陳師爺臉色一沉:“喬探長何出此言?幫主吉人天相,大小姐定會逢兇化吉!”
“希望如此。”喬楚生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陳師爺,看似隨意地說,“我剛剛收到訊息,我們在碼頭一艘準備偷渡出海的漁船上,抓到了譚明軒。”
這是喬楚生放的煙幕彈,旨在試探。
果然,陳師爺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茶水漾出少許。雖然他立刻掩飾過去,但這一細微的破綻,沒有逃過喬楚生眼角的餘光。
“哦?那真是太好了。”陳師爺強作鎮定,“希望能儘快問出大小姐的下落。”
“他已經招了。”喬楚生猛地轉身,目光如炬,死死鎖定陳師爺,“他說,指使他綁架白幼寧、並提供白老大行程資訊的,就是你——陳永仁!”
“胡說八道!”陳師爺終於色變,猛地站起,臉色鐵青,“這是誣陷!喬探長,你休要聽信小人讒言!”
“誣陷?”喬楚生步步緊逼,“那你如何解釋,案發前一小時,你離開總堂,說是去銀行,但銀行記錄顯示你當時並未辦理任何業務?你那一個小時,去了哪裡?見了誰?”
“我……我……”陳師爺語塞,額頭滲出細汗,他沒想到喬楚生查得如此之細。
“還有,”路垚推門而入,將一份剛收到的電報拍在桌上,“這是剛從香港查到的資訊!那個接收太平洋藥行贓款的海外空殼公司,其實際控製人,是一個化名‘陳昌’的人!而這個名字,恰好是陳師爺你早年在香港經商時用過的別名!你怎麼解釋?”
鐵證如山!資金往來、時間漏洞、動機(掌控青龍幫龐大資產和走私網路)全部吻合!
陳師爺看著電報,麵如死灰,身體晃了晃,癱坐在椅子上。他知道,一切都完了。精心佈置的局,被喬楚生徹底撕碎。
“嗬嗬……哈哈哈……”陳師爺突然發出一陣淒厲的慘笑,摘下眼鏡,露出那雙充滿野心和怨毒的眼睛,“喬楚生……你果然厲害……我算計了所有人,卻沒想到栽在你手裡!”
他徹底撕下了偽裝,承認了一切。
原來,陳永仁(陳師爺)早年投機失敗,欠下巨債,被太平洋藥行背後的國際走私集團(照片上的墨鏡男是集團亞洲區負責人)控製。他潛伏青龍幫多年,憑藉心計取得白景琦信任,暗中將青龍幫的運輸網路為走私集團所用,牟取暴利。白幼寧的調查觸及了核心利益,集團下令滅口。陳永仁便策劃了這起一石二鳥的陰謀:利用孫不二和趙虎的矛盾,嫁禍漕幫,挑起內訌,借刀殺人除掉白景琦和白幼寧,自己則趁亂上位,徹底掌控青龍幫,為走私集團服務。譚明軒是他用重金收買的工部局內應,負責打點關係和提供掩護。袖釦是譚明軒在綁架現場不慎脫落的,打火機是他派人偷來嫁禍孫不二的,腰牌是他偽造的。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白幼寧在哪裡?”喬楚生強壓怒火,厲聲問道。
“她?”陳永仁陰冷一笑,“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不過,如果我一小時內不能安全離開,她就會變得很不安全。”
他竟敢以白幼寧為人質,威脅談判!
“你找死!”路垚氣得就要衝上去,被喬楚生攔住。
“你想怎麼樣?”喬楚生冷靜地問。
“準備一輛車,讓我去碼頭。等我安全上船,自然會有人告訴你們白大小姐的位置。”陳永仁有恃無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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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楚生盯著他,腦中飛速權衡。放虎歸山,後患無窮。但白幼寧的性命危在旦夕。
“好,我答應你。”喬楚生沉聲道,“但你要先讓我確認白幼寧還活著。”
陳永仁想了想,拿出一個紙條:“打這個號碼,隻能聽,不能說。”
喬楚生示意路垚照做。電話接通,那邊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人還活著,按時放人,不然收屍。”
背景音裡,隱約有微弱的女聲嗚咽,像是被堵住了嘴。是白幼寧的聲音!
路垚眼睛瞬間紅了。
喬楚生對陳永仁點了點頭:“成交。”
一小時後,一輛沒有標記的汽車駛向十六鋪碼頭。陳永仁坐在後座,兩側是喬楚生和路垚。車後跟著幾輛滿載便衣探員的車輛。
碼頭邊,一艘小貨船已經點火待發。陳永仁下車,得意地看了喬楚生一眼:“喬探長,後會有期。”說完,快步向船上走去。
就在他踏上跳闆的一瞬間,異變陡生!
“砰!砰!”
兩聲槍響劃破夜空!子彈並非來自巡捕房,而是從碼頭對麵的倉庫屋頂射來!目標直指陳永仁!
“小心!”喬楚生反應極快,猛地將陳永仁撲倒在地!子彈擦著他們的頭皮飛過!
“有埋伏!”路垚大喊,拔槍尋找狙擊手位置。
開槍的是走私集團的人!他們要殺陳永仁滅口!
頓時,碼頭槍聲大作!埋伏在暗處的走私集團槍手向巡捕房車隊瘋狂射擊!探員們立刻還擊!現場陷入混戰!
陳永仁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想往船上跑。喬楚生豈能讓他逃脫,一把抓住他,拖到汽車後麵作為掩體。
“說!白幼寧到底在哪裡?”喬楚生用槍頂著他的頭,在槍林彈雨中怒吼。
“在……在楊樹浦……三號廢棄糧倉……地下室……”陳永仁徹底崩潰,嘶喊道。
“阿升!帶人去楊樹浦三號糧倉!快!救白幼寧!”喬楚生對著對講機大吼!
一部分探員立刻脫離戰圈,趕往楊樹浦。
喬楚生則和路垚等人,與走私集團槍手展開激戰。對方火力兇猛,顯然是職業殺手。但巡捕房人多勢眾,訓練有素,逐漸佔據上風。
混戰中,陳永仁想趁亂逃跑,被喬楚生一槍擊中大腿,倒地慘叫。一名殺手見狀,瞄準喬楚生射擊,路垚眼疾手快,推開喬楚生,自己手臂卻被流彈擦傷。
“路垚!”喬楚生扶住他。
“沒事!皮外傷!”路垚咬牙堅持,“抓活的!”
經過十幾分鐘的激烈交火,走私集團槍手被盡數殲滅或抓獲。陳永仁也被生擒。
就在這時,對講機傳來阿升激動的聲音:“探長!找到了!白小姐找到了!她還活著!隻是受了驚嚇,有點虛弱!”
白幼寧獲救了!
喬楚生和路垚長舒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陳永仁麵如死灰,癱倒在地,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案件告破。幕後黑手陳永仁、譚明軒(在企圖偷渡時被水警抓獲)及其走私集團黨羽悉數落網。青龍幫的內亂隨著真相大白而逐漸平息,白景琦雖未蘇醒,但生命體征趨於平穩。白幼寧經過休養,逐漸康復。
經此一役,青龍幫勢力重組,雖元氣大傷,但避免了覆滅。巡捕房喬楚生探長之名,威震上海灘黑白兩道。
數日後,巡捕房為喬楚生和路垚舉行慶功宴。白幼寧也來了,雖然清瘦了些,但眼神依舊明亮。她走到喬楚生和路垚麵前,鄭重地鞠了一躬。
“喬探長,路垚,謝謝你們救了我,也救了我們青龍幫。”
路垚撓頭傻笑:“幼寧你沒事就好!下次可別再挖這麼猛的料了,太嚇人了!”
喬楚生看著眼前歷經劫難後更加堅強的女子和身邊生死與共的兄弟,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職責所在。”他舉杯,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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