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刺殺未遂事件,在上海灘高層引起了軒然大波。儘管巡捕房反應迅速,避免了最壞的結果,但“燭龍”組織的囂張氣焰和精準狠辣的作風,讓租界當局如芒在背。工部局連續召開緊急會議,嚴令巡捕房限期破案,剷除“燭龍”。壓力層層傳導,最終落在喬楚生肩上。
兩名刺客的死亡,使得線索幾乎中斷。屍體解剖和物證檢驗沒有提供更多有價值的資訊。刺客使用的武器是黑市上常見的型號,煙霧彈成分複雜,難以追蹤源頭。唯一的線索,就是那個神秘的“龍纏玫瑰”標記,以及路垚關於武器可能涉及外來勢力的猜測。
喬楚生沒有被眼前的困境嚇倒。他深知,如此大規模、高風險的行動,不可能不留下任何蛛絲馬跡。刺客對教堂結構和周邊地形瞭如指掌,必然經過周密偵查。他們使用的裝備精良,需要資金和渠道。那個從下水道逃脫的刺客,必然有接應點或藏身之處。
“查!三條線並進!”喬楚生在專案組會議上部署任務,“第一,徹底排查婚禮前一個月內,所有接近過聖三一堂的可疑人員,包括神職人員、唱詩班、裝修工人、甚至送菜的小販!第二,嚴查黑市軍火交易,特別是近期流入上海的德製或特殊型號的武器和爆破物!第三,以刺客逃脫的廢棄碼頭為中心,輻射搜查所有可能的藏匿點,特別是沿江的倉庫、漁船和棚戶區!挖地三尺,也要把‘燭龍’的尾巴揪出來!”
巡捕房的機器全力開動。阿升帶人日夜不停地篩查人員名單和訪客記錄;路垚則動用白幼寧的報界關係和自己的三教九流人脈,在黑市和江湖上撒網打聽;喬楚生親自帶隊,對黃浦江沿岸進行拉網式搜查。
連續幾天的高強度工作,收穫甚微。“燭龍”組織極其謹慎,幾乎沒有留下任何明顯破綻。人員排查沒有發現異常,黑市方麵風聲鶴唳,但無人敢透露與“燭龍”相關的資訊,江邊搜查也一無所獲。
就在調查陷入僵局時,一個意外的突破口出現了。法租界巡捕房的一名華裔探長,在一次例行檢查碼頭倉庫時,偶然在一個廢棄的貨箱夾層裡,發現了幾張被遺棄的、畫滿了潦草線條的圖紙。圖紙上標註著聖三一堂的內部結構、通道、甚至包括一些通風管道和不易察覺的視覺死角!圖紙的角落,同樣用鉛筆淡淡地勾勒著一個龍纏玫瑰的標記!
是刺客偵查時使用的教堂結構圖!
這個發現令人振奮!圖紙被迅速送到喬楚生麵前。圖紙繪製得相當專業,對教堂的薄弱環節和潛入路線標註清晰,絕非外行所能為。圖紙所用的紙張是上海本地一家小造紙廠生產的普通牛皮紙,但繪圖用的鉛筆痕跡和標註筆跡,卻透著一股受過軍事訓練的嚴謹風格。
“老喬!你看這標註的筆跡!這縮寫符號!像不像是……日本人的習慣?”路垚仔細研究著圖紙,突然說道。他因為家族生意,接觸過一些日本商社的檔案,對日式書寫習慣有所瞭解。
喬楚生心中一震,拿起圖紙仔細端詳。確實,一些縮寫和標註方式,與他在以往案件中接觸過的日文資料有相似之處。結合路垚之前關於武器可能來自德國的猜測(當時日德關係密切),一個可怕的聯想浮現在他腦海中——“燭龍”組織,是否有日本背景?甚至可能是日本特務機關扶持的勢力?他們的目標,恐怕不僅僅是亨特爵士,而是想通過製造混亂,破壞租界穩定,為更大的陰謀鋪路?
這個推測讓案件的性質瞬間升級,從刑事案變成了可能涉及國際陰謀的政治事件!
喬楚生立刻將這一發現作為最高機密,直接向莫蘭總探長和工部局核心層彙報。高層聞訊極為震驚,指令喬楚生秘密調查,避免打草驚蛇,同時加強了對日方人員的暗中監控。
新的調查方向確定:重點排查與日本方麵有聯絡的可疑人員和機構,特別是那些可能具備測繪、軍事或特務背景的物件。
與此同時,對刺客逃脫路線的追蹤也有了細微進展。有江邊漁民反映,案發當天傍晚,曾看到一個穿著工裝、渾身濕透的陌生男子,在下遊三公裡處的一個野碼頭偷偷上岸,鑽進了一輛等候已久的黑色轎車,車牌被泥巴糊住,看不清。轎車的款式,像是……日資洋行常用的那種老爺車。
黑色轎車!日資洋行!線索再次指向了日方!
喬楚生下令,秘密排查上海所有日資洋行和商社名下的車輛,特別是案發前後在相關區域有異常活動的車輛。
然而,日資機構在上海勢力龐大,關係錯綜複雜,公開調查阻力極大,容易引發外交糾紛。調查再次陷入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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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喬楚生苦思突破之計時,路垚帶來了一個從黑市打聽到的、看似無關緊要的訊息:最近道上有人在悄悄打聽一種叫做“夢蝶散”的迷幻藥,這種葯藥性猛烈,能讓人產生逼真的幻覺,據說是從東南亞流傳過來的稀罕物,價格昂貴。打聽的人出手闊綽,但行蹤神秘。
“夢蝶散”?喬楚生眉頭緊鎖。這種高階迷幻藥,絕非普通黑幫所用。“燭龍”打聽這個做什麼?難道他們接下來的行動,需要用到這種藥物?
他讓路垚繼續緊盯“夢蝶散”的線索,同時加大了對各碼頭、海關的監控,嚴防違禁藥物流入。
幾天後的一個深夜,喬楚生正在辦公室分析卷宗,值班室接到一個奇怪的報警電話。報案人聲音顫抖,語無倫次,聲稱自己在虹口區一棟廢棄的別墅裡“見到了鬼”,是一個“穿著和服、沒有臉的女鬼”在遊盪,還伴有淒厲的哭聲。值班探員以為是醉漢胡言亂語,沒有重視。
但喬楚生聽到彙報後,卻心中一動。虹口區是日僑聚居區,那棟廢棄別墅據說戰前屬於一個日本富商,後來家族沒落,別墅荒廢,常有鬧鬼的傳聞。平時他對此類怪力亂神一笑置之,但在這個節骨眼上,“和服女鬼”這個意象,讓他產生了不祥的預感。
他立刻帶上一組精幹探員,親自趕往那棟位於虹口公園附近的廢棄別墅。
別墅果然荒廢已久,藤蔓纏繞,鐵門鏽蝕。夜色中,別墅像一頭蟄伏的怪獸,散發著陰森的氣息。喬楚生示意探員分散包圍,自己帶著阿升悄然潛入。
別墅內蛛網密佈,灰塵遍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黴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奇異的香味!正是路垚提到的“夢蝶散”特有的甜膩香氣!
喬楚生心中一凜,拔槍在手,警惕地搜尋。上到二樓,隱約聽到走廊盡頭一個房間傳來細微的、如同啜泣般的聲響。他示意阿升警戒,自己貼近房門傾聽。
聲音似乎是從一個老式的留聲機裡發出的,播放著哀婉的日本民謠,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女人哭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瘮人。
喬楚生猛地踹開房門!
房間內空無一人!隻有一台破舊的留聲機在吱呀作響,唱針劃著空轉的唱片,發出怪聲。房間中央的地闆上,用白粉筆畫著一個詭異的陣法,陣法中央,赫然擺放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顏色鮮艷的女士和服!和服上,放著一張白紙,紙上畫著那個刺眼的龍纏玫瑰標記!標記下麵,用中文寫著一行字:
“櫻花落盡,血色將至。下次,不會是警告。——燭龍”
這是一個精心佈置的局!用“女鬼”傳聞引他們來此,目的就是留下這封充滿挑釁的戰書!“下次,不會是警告”——意味著他們即將發動真正的、流血的攻擊!
喬楚生臉色鐵青,仔細檢查房間。留聲機是舊的,唱片是普通的日本民謠,和服是嶄新的,陣法隻是拙劣的模仿,沒有其他線索。對方算計精準,沒有留下任何指紋或足跡。
“燭龍”在暗處窺伺,甚至能預判巡捕房的反應,其囂張和狡猾,遠超想象。他們留下戰書,既是挑釁,也是幹擾,試圖將調查引入歧途。
回到巡捕房,喬楚生召集核心人員開會。情況已經很清楚,“燭龍”是一個有日方背景、組織嚴密、裝備精良、行事狠辣的特務組織,其目標很可能是製造重大事端,破壞上海灘的穩定。下一次行動,隨時可能發生,且破壞力將遠超婚禮刺殺。
“我們必須搶在他們前麵!”喬楚生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斬釘截鐵,“他們的行動需要情報、武器、人員和時機。盯死所有日方可疑機構,監控黑市和碼頭,加強重點區域和人物的安保!尤其是……亨特爵士和工部局高層!我預感,他們不會罷休!”
一張針對“燭龍”的天羅地網悄然撒下,但對手隱藏在暗處,實力不明。一場關乎上海灘命運的暗戰,進入了最緊張、最危險的階段。喬楚生和路垚都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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