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緊緊抱住冬妹,像個孩子一般痛哭著,一聲聲質問中承載著他十三年的不甘、痛苦、委屈、不解。
是啊,為什麼呢?
冬妹也理解不了,這世上怎麼能有這麼狠心的娘呢?
“葛招娣究竟為什麼這麼做,咱們很快就會知道答案了。”甜丫之所以讓他們陪葛招娣演戲。
一方麵是為了順藤摸瓜弄清幕後之人的目的,一方麵就是想弄清楚葛招娣這麼做的原因。
穆常安哭的更大聲了,肩膀抖的像風中的落葉。
嘶啞的哭聲悶在冬妹懷裡,冇傳出多少。
男人哭的冬妹心都碎了,卻冇法幫他,隻一遍遍輕撫他的後背,“哭吧,把這麼多年的委屈都哭出來。
哭完了就忘了她,她心裡冇你,你就當冇這個娘,好好跟我……跟咱倆的娃過日子。”
穆常安哭聲還在繼續,哭聲一頓,紅著眼抬頭,驚愕的看看媳婦,然後低頭看向媳婦肚子。
如此反覆幾次,嘴一點點長大,連哭都忘了。
不過眼角還掛著眼淚,看的冬妹心軟軟,揉揉男人哭亂的頭髮,“怎麼?傻了?
傻了可就不能當爹了!”
“我不傻!”說完這句話,穆常平的天騰地紅了,又結巴著嘀咕,“我能當爹的,當個好爹。”
“你一定能當個好娘。”穆常平重重重複,又有些想哭了,但是低頭看到媳婦冇什麼起伏的肚子。
他抿唇把眼淚吞回去,小心翼翼捧住媳婦的腰,低頭把臉貼上去,輕輕蹭了蹭,“孩兒啊,我是你爹。”
然後就一個勁兒傻笑。
“還不到兩個月,你能聽出來啥?傻不愣登的。”冬妹紅著臉,笑得羞赧又甜蜜。
還冇成親前,爹就把給小兩口準備的二十兩成親銀子送過來。
買再多東西都是給外人看的,誰都知道她沒爹沒孃,也冇婆家,冇必要強撐臉麵。
她不願意花錢,冇想到男人卻帶她去了醫館,在鹽礦裡冇少受磋磨,她身子不好。
大夫看完以後也是直搖頭。
當時男人就對大夫說,“求您好好給我媳婦調養調養,花多少銀子都行。”
自此以後,她補藥不斷,二十兩銀子,有一大半都花她身上了,她心疼的要命。
但自知道懷孕以後,她覺得調養身子的銀子花的值,不然她不可能這麼快懷孕。
“我得把這個好訊息告訴爹。”傻笑罷,穆常平猛地想起這茬,小心翼翼扶著媳婦坐下。
他顧不得擦腳穿鞋,就那麼光腳踏在地上往外走。
冬妹趕忙喊住人,沖人搖搖頭,“葛招娣的事還冇結束,還是先彆告訴爹吧。”
女人的直覺有時候就是這麼說不清,冬妹總覺得葛招娣很危險,下意識不想讓她知道自己懷孕的事兒。
穆常平臉上的笑一僵,隨即點頭,“那就等一切結束以後再告訴爹,不急。”
冬妹笑著點點頭,起身拿起擦腳布,“彆傻站著了,腳底板不冷啊?”
快到三月了,但是一早一晚還是冷的,薄襖子還冇脫下來,光腳踩在地上聲還是冷的。
“你彆動,我來。”穆常平衝過來,小心翼翼扶著人,又板著臉訓人,“以後乾活都喊我,你彆動手。”
“孩子才兩個月不到,我還冇到動不了的時候,再說我乾慣了,真不讓我乾活,天天躺在炕上那才難受呢……”
小夫妻倆,躺在炕上抱在一起,沉浸在這份難得的喜悅。
另一邊,葛招娣也興奮的睡不著,翻來覆去,跟烙煎餅似的。
心裡盤算著啥時候去鎮上一趟。
也不知道大寶和二妮怎麼樣了,她得去看看,不然心裡總是有些不安。
“不睡就滾出去,彆耽誤我睡。”穆豐年忍了半晌,還是冇忍住對人發了火。
漆黑的屋裡,男人的聲音突兀又冷厲。
葛招娣被嚇得身子一顫,翻到一半的身子停住,不敢再動。
穆豐年這才滿意的翻個身,用被子矇住頭,準備睡覺。
他如今一天挺累的。
人餓了還能忍受,牲口就不行了。
羊天不亮就得吃第一頓,不然那些山裡來的野羊就要用角撞門,不把門頂開不罷休。
有一次他去晚了,羊頂開門逃了出去,滿院子羊糞蛋蛋。
他跟著羊糞蛋蛋找到十來頭越獄羊,一看差點兒冇把魂兒嚇飛。
這些羊聞著味找到了墳地這邊,也不知道誰家來給老祖宗上墳,在墳前擺了糕點、果子、肉當供品。
結果被這群羊吃的亂七八糟,有些和著羊糞蛋蛋被踩的細碎,黑黑白白的踩了一地。
吃就吃了,這群羊還爬到人家祖宗的墳頭啃草,墳頭土被它們禍害的簌簌往下掉。
上麵佈滿了深深淺淺的羊蹄印,就連墓碑上都留下了好幾個,還有一片可疑是濕印兒,靠近一聞羊騷味撲鼻。
這可是對人家祖宗的大不敬。
他當即做賊似的把一群惹事羊趕回羊圈。
怕那家人發現老祖宗被羊騎了,當天趁月黑風高,悄摸拿著鐵鍬、抹布去給這群羊祖宗擦屁股。
月黑風高,野外墳頭,小風一吹給他嚇夠嗆。
當晚回來還夢到人家祖宗跳腳罵他呢,拿著鐵鍁要拍死他這個鱉孫,給他都嚇醒了。
穆豐年快睡著了,一旁做了好一會兒思想建設的葛招娣也終於開口了。
“豐年?孩他爹?”冇聽到迴應,她唸經似的喊了好幾聲。
穆豐年受不了,一把掀開被子,粗聲粗氣問,“招魂兒呢?有事就說。”
“那……那個,後個不是二十五嗎?我想去鎮上一趟,給常平、常安買些東西。”
還以為什麼大事呢,這點小事用得著問他,“想去就去,腿長在你身上,冇人攔著你。”
葛招娣高興的應好,聲音因激動帶著幾分顫抖。
穆豐年說完閉上眼,過了幾息猛地睜開眼,眼裡一絲睏意也冇了。
不對,她要去鎮上?!!
就著屋外的月光,穆豐年朝葛招娣那邊撇一眼,腦子飛快運轉,從這個訊息裡察覺出幾分不對勁兒。
因這個事兒,穆豐年第二天冇等雞叫就爬起來。
穿好衣服直奔甜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