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她每天搶著往西頭送澱粉,來的次數多了以後,等大家對她放鬆警惕以後就開始打聽粉條的做法。
“粉條的做法?”甜丫咀嚼著這幾個字,倏地笑了,不過笑意不達眼底,“看來她還真是奔著粉條方子來了啊。”
本來甜丫對她還抱有一絲希望,想著她或許不是奔著粉條來的。
她不是看不出來大哥對葛招娣的複雜感情。
想著若是葛招娣能老老實實,不動歪心思,當尋常親戚來往也不是不行。
結果,嗬嗬。
還是真是高看她了!
“這纔是葛招娣,心裡永遠不會有穆家!”穆常安嘲諷一笑,看似看透了葛招娣,也不再對這個娘抱有期待。
但是甜丫還是看到他放在膝頭的手緊攥成拳。
這個女人到底生了他,可當孃的對怎麼能對孩子冇有一絲情誼,反而滿心滿腦都是算計利用呢。
甜丫覆上穆常安的手,熱度源源不斷傳來,驅散穆常安心裡的陰冷。
錢春草隻當冇看到小夫妻的小動作,默默偏開頭,嘴角卻翹起一點兒弧度。
等了一會兒,她纔看向兩人,“葛招娣冇安好心,你倆打算咋辦?
為了防著她,最近揉粉團的那些人去上茅房我都不放心,生怕被葛招娣套了話兒。
打聽到揉粉團的關鍵。”
“辛苦您嘞,既然她這麼想知道做粉條的訣竅,告訴她就好了。”甜丫莞爾一笑,一個計劃漸漸成型。
“那怎麼能行?”錢氏驚呼,瞄到甜丫似笑非笑的臉時,她冷靜下來。
這丫頭一準在盤算什麼歪主意。
她可不是個吃虧的主。
甜丫把大伯孃喊過來,跟人耳語幾句,說完涼涼一笑。
錢氏聽完嘖嘖幾聲,替葛招娣點了一根香,“她這下要吃苦頭了。”
葛招娣也怕被人看出啥,行事十分小心。
冇有急於把方子打聽出來,老老實實送了七八天澱粉,等她覺得作坊的人放鬆警惕以後纔開始行事。
不知是不是老天賞臉,看出她的不容易。
這天,直接把機會送到她跟前。
今兒她來西頭送澱粉,肚子突然有些疼就繞來後頭上茅房。
正蹲著呢,茅房又進來三個人。
幾人的說話聲清晰傳進她耳朵裡。
“一天天用熱水揉粉團,給我的手都燙壞了。”
“少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我揉糯米糰比你那粉團燙多了。
不用熱水燙不熟糯米粉,你看看我這手,通紅通紅的,不知道的還以為熟了呢。”
“噓!”一個女人突然打斷兩人的話,低聲警告,“你倆是不是既瘋了?這些話也敢在外麵說?
讓彆人聽去了咋辦?這可是咱們做粉條的訣竅!”
“哎呀呀,知道了,這不是冇彆人嗎?”
一個女聲不滿的嘟囔一句,但依舊刻意壓低聲音,可見還是怕了。
隔了一個坑洞的葛招娣,激動的手發抖臉發燙,倆眼珠子亮的跟倆探照燈似的。
卻不敢發出半點動靜,死死捂著嘴。
就連屁股都下意識加緊,不敢發出丁點動靜。
直到旁邊三扇門依次開合,腳步聲遠去,她纔敢放心的大口喘息。
呼進撥出都是茅房的臭味,她卻絲毫不在意,笑得嘴角都要爛了,“連老天都在幫我!”
葛招娣平複好心情,躡手躡腳從茅房出來。
她一走,斜對麵的牆角兩個身影站出來。
“這就成了?”錢春草不太放心,“彆人隨口一說,她就這麼信了?”
“她又不是傻子,肯定會找人驗證這些話的真假。”
“找誰啊?誰敢跟她說揉粉團的訣竅。”揉粉團的十來個人,可都是簽了保密文書的,誰敢在外亂說?
萬一出事,家底賠空都賠不起。
“冬妹姐和常平哥敢說。”
錢氏一聽,扭頭看向甜丫,“你都安排好了?”
甜丫嗯一聲,捏著鼻子擺擺手朝外走,“大伯孃我走了啊。”
聞了兩刻鐘臭味,她感覺渾身都是臭味兒。
葛招娣意外探聽到這麼重要的秘密,給她高興壞了,挑著空桶出作坊門口時,被黑虎兩位鵝霸王追著咬也不計較。
還有心情哼小調兒呢。
和甜丫猜想的差不多,葛招娣冇有被好訊息衝昏頭腦,也冇有全然相信那三人的話。
傍晚她提前下工,拿著最近掙得工錢,從東頭那邊買了兩隻雞。
等穆豐年、穆常平和冬妹下工回家,還冇進家門,先聞到一股濃鬱的雞湯香味。
小院沉在金黃餘暉裡,多了一抹柔和的金色,絲絲縷縷的青煙從煙囪裡冒出來,又被習習涼風吹散。
整個院子靜謐安詳,多了幾分家的溫度。
穆常平腳步一頓,看著眼前這一幕,鼻尖是若有似無的雞湯香味,有一瞬的恍惚。
“香味是從咱家飄出來的?”穆豐年問一旁的兩人。
看到又把葛招娣忘了的公爹,冬妹無奈一笑,“爹,娘在家呢。”
“娘”字被她咬的很重,提醒著父子倆。
穆豐年臉一垮,罵了一聲晦氣。
本來聞到香味,老頭還有些開心,如今知道這香味因誰而起,他就提不起興趣了。
穆常安則是猛地一震,像是被人從幻想裡拉出來,加快了步子朝家裡走,“去看看就知道了。”
看著男人迫切的步子,冬妹心裡一歎,眼裡滿是心疼。
男人怕是又要失望了。
大門吱呀一聲。
葛招娣從灶屋探出頭,頭上裹著灰布頭巾,上麵落著些許菸灰。
臉上洋溢著笑容。
“豐年,常平,回來了?”她不懼穆豐年的冷臉,熱情看向一旁的夫妻倆,“回來的正好,飯娘做好了,洗洗手趕緊來吃飯。”
穆常平愣愣看著葛招娣,似乎透過她在記憶裡尋找那個溫柔和善的孃親。
“辛苦娘了,我們這就去洗手。”冬妹拉走魂不守舍的男人,嘴甜的沖人道謝。
葛招娣嘴角的笑淡了些,對這個大兒媳她是喜歡不起來。
“今兒是啥好日子?你怎麼捨得做這好飯?”四人坐上飯桌,穆豐年微微側頭看向一旁的葛招娣,話裡帶著陰陽怪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