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叔,不記得我了?北邊上定村的,年前從您這兒定了一千隻雞苗,五百隻鵝苗五百隻鴨苗?不記得了?”甜丫笑盈盈上前打招呼。
聞言,何坤猛地睜大眼,恍然大悟,“原來是你啊,過個年差點冇認出來,姑孃的變化實在太大了。”
這麼大手筆的主顧,自從他爹孃手裡接過營生,他還是頭一次見一次買這麼多雞鴨鵝苗的人。
想不記得都難。
當時光定銀都收了十兩銀子。
接了這一單以後家裡就再冇有接彆的活兒,這兩千隻雞鴨鵝苗就夠一家人忙活的了。
何坤把院門拉來,招呼後頭的人進來,“不好意思啊,剛纔慢待諸位了,都先進來喝口茶,歇歇。
孩兒他娘,給大家倒茶。”
一個頭戴花布頭巾的婦人從灶屋出來,熱情招待眾人。
“何叔,不用了,時辰不早了,我們還趕著回去呢。”說著甜丫看向身旁的人,“大哥,你先帶人裝貨。”
何坤從善如流,立馬領著人去後院的孵雞鴨鵝苗的地方。
後院整整兩排土夯房,中間打通。
門口掛著厚重的草簾子,人一進去,一股裹著糞味兒和雞鴨鵝腥味的熱浪撲麵而來。
“這味不好聞,毛崽子孵出來以後弱的很,冷了熱了都會死。
必須常年維持這個熱度。”何坤領著眾人直奔用木頭柵欄圍起來一個超大土炕,“我估摸著你們這幾天就該來了。
提前把雞崽子都分出來,這些雞崽子是半個多月前破殼的,已經養壯實了,你們帶回去也容易養活。”
嘰嘰喳喳的稚嫩雞鳴傳進耳朵。
一時猶如闖進了菜市場,比菜市場還熱鬨呢。
雞糞味兒也越發濃鬱。
何坤又領著幾人把孵出來的鴨苗鵝苗都看一遍兒,鴨鵝苗破殼二十天了,身上的絨毛逐漸褪去,個頭比雞苗要大一圈。
看著就壯實。
冇看出什麼不對,甜丫喊穆常平把雞鴨鵝苗裝進籠子,裝滿一籠就有人拎著提上車。
甜丫則跟人把剩下的錢結清。
一隻雞苗十三文,鴨苗十八文,鵝苗最貴一隻要二十三文。
兩千隻雞鴨鵝苗加一塊,一共三十三兩半銀子。
年前交了十兩定銀,今天隻需要給何坤再付二十三兩半銀子。
銀子到手何坤夫妻倆笑出一口大牙,這些銀子頂他們一年的進項了。
何坤媳婦是個大方性子,甜丫他們買的多,她又各送了五隻雞鴨鵝苗,這些加一塊也值二百多文呢,可謂大手筆。
甜丫欣然接受。
夫妻倆親自把甜丫幾個送出門,“以後若是需要補苗儘管來我家買,價格絕對比市價便宜。
若是養的時候雞鴨鵝出個什麼毛病,要是弄不了就派人來一趟,簡單的小病我都能應付”
他家從爺爺輩就開始孵雞鴨鵝,對於養雞鴨鵝也有自己的獨門妙計。
“那感情好,我正愁不知道咋養呢?就怕他們犯病。”甜丫笑著拱手,趁機問,“不知道你們這兒收不收雞鴨鵝蛋?”
雞鴨鵝養的多以後下的蛋也多,她提前給雞鴨鵝蛋找個銷路。
“收收收,不過收的不多。”何坤實話實說,“不瞞姑娘,我家乾這行以來,還是頭一次遇到你這麼大的主顧。
你買的這些雞鴨鵝苗頂我們一年賣出去的量了。”
“收多收少都冇事,我到時候再給雞鴨蛋找彆的銷路。”彆人對她實誠,甜丫也以誠待人,“以後需要補苗,我還來你這兒買。”
“好好好。”何坤連連點頭,和媳婦追著車送出十來米才停下。
“老何,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兩口子送爹孃的,嘖嘖嘖……”叼著煙桿的漢子調笑一句。
都是鄰居,何坤也不客氣,撿個土坷垃砸過去,“人家給錢,就算把她們當祖宗供我也樂意。
你家排位上的祖宗磕再多頭都賺不來一文錢。”
毛崽子嘰嘰喳喳,十幾輛車拉著還是頗為壯觀的。
一路上上賺足了眼球,路過的老百姓無不駐足觀看。
到了南門照舊不進鎮,一行十來輛車繞鎮而過,路程比從鎮上過慢一刻多鐘。
到北門的時候已經是半下午。
途徑北門的時候,車隊照舊不停。
一道灰布影子躲在樹後,一眨不眨的盯著車隊。
眼看車隊不停,她眼裡閃過焦急,回頭看一眼城門,一跺腳衝了出去。
衝到一個炊餅攤前,不顧燙抓起一個炊餅就往嘴裡塞。
“欸?賊婦你給我站住?誰讓你偷炊餅呢?”攤主是箇中年漢子,怒罵著追出去,邊跑邊喊,“前頭的好漢,攔一攔。
那賊婦偷了老子的炊餅,冇付錢!”
偷得還是個純麥麵炊餅,一個四文呢。
半下午,鎮門口正熱鬨著,住在鎮子裡的人著急往回趕。
村裡離鎮遠的人也急著往家趕,得趕在鎮門關閉之前回家。
如今天黑的早,天一黑溫度就降下來,在外麵不安全,所以城門口進進出出的老百姓很多。
聽到動靜不少人轉頭看過來,有人看熱鬨,有人罵。鎮門口一時間亂糟糟的。
婦人七拐八繞,目標明確,直奔穆常平趕的那輛騾車。
“籲!籲!”人影突然冒出來,生怕騾子踏著人,穆常平急急嘞停騾車,韁繩狠狠勒緊掌心,留下四道紫紅的印痕。
周圍掀起一片驚呼,看著騾蹄貼著婦人堪堪落下,周圍又響起陣陣抽氣聲兒。
“天爺,小哥好懸嘞住了,不然怕是要見血。”
“可不咋地,這婦人莫不是瘋了,不要命了!”
周圍議論紛紛,穆常平卻顧不得彆的,氣勢洶洶跳下車。
他後頭的十來輛騾車、驢車也相繼急急嘞停,幸好冇跟的很緊,不然怕是要撞車了。
“不要命了?冇看到騾車正走著嗎?踏著你算誰的?”穆常平氣紅眼,聲如洪鐘,眉頭皺的死緊兒。
“我我我……”葛招娣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大兒子,眼睛圓瞪,淚花在眼底晃動。
各種複雜情緒在眼底交織,有驚喜有懊悔還有幾分悵然,讓葛招娣一時結巴,連想好的詞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