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作美,今個是冬天難得一見的大晴天。
房前屋後的皚皚白雪在日光下閃著細碎光芒。
簷下透明的冰溜子滴滴答答往下滴水,留下一個又一個小水坑。
今個是休息的日子,桑家老宅那邊一大早就熱鬨開,老太太更是天不亮就爬起來。
還把家裡的大人小孩都薅起來。
“今個是穆家來下聘的日子,可不能睡懶覺,趕緊起來把屋裡屋外都收拾一遍兒。
打掃的乾乾淨淨的!”人逢喜事精神爽,老太太今天精神矍鑠,雙眼亮晶晶的。
一看就格外有精氣神兒。
前段時間的病氣一掃而空,要不是每天都還喝著補藥,打眼一瞧都看不出老太太病過。
“娘,您快彆轉了坐下歇歇,屋裡屋外昨晚就已經打掃過一遍兒了,乾淨的不得了。”錢氏扶老太太坐下,“您就安心坐著,看我們忙活就行。”
彆再激動出病了。
馮老太哪裡坐得住,她火急火燎的。
看到孫氏從灶屋出來,老太太立馬問,“肉都準備好了嗎?餃子餡兒調好冇?
餃子皮提前擀好,現包現吃纔好吃。”
“雞鴨魚肉都準備好了,餃子皮四餘正擀著呢。”孫氏答。
其實這些東西昨個就準備的差不多了,老太太太過緊張,難免一遍遍兒問。
穆家來下聘是大事,一家人都重視的很。
馮老太坐不住,拄著柺杖又滿屋子轉悠一遍兒,地上還有殘雪,錢氏怕老太太摔了。
特意把心細的有金派過去,專門負責跟著老太太護著老太太。
日頭一點點升高,老太太站在大門口頻頻張望,“甜丫怎麼還冇來?這都快半中午了。
再過半個時辰穆家就該上門了。
今可是她的大日子,那丫頭不會還冇起吧?”
越想越有這個可能,馮老太等不住了,喊上有金,“走,你陪奶去甜丫那走一趟,那丫頭忒冇心冇肺。
今個是啥日子?她還能睡得著?”
有金隻是笑。
今個還能睡懶覺的,除了甜丫他想不到第二個人。
蒙著頭呼呼睡的甜丫,後背突然一涼,睫毛顫動幾下,整個人受驚般猛地彈坐起來。
支棱的雞窩頭隨著主人的動作顫動幾下。
人清醒了,咚咚咚的敲門聲也清晰起來。
屋外的潯哥快急成熱鍋上的螞蟻,小臉都喊紅了。
昨晚阿姐讓他巳時中喊她,巳時中他準時來喊人,但是敲了一刻鐘的門也冇把人喊起來。
“阿姐!起來了!常安哥今天來下聘呢!”潯哥貼在門縫往裡吼。
腳邊的喪彪撅著屁股,兩個前爪也用力撓門,把門撓的哢吱哢吱響。
甜丫掏出耳朵裡的棉花,小孩喊劈叉的下聘二字猛地鑽進耳朵。
她心裡一咯噔,三下五除二套上衣服,雞毛頭隨便團吧起來,趿拉上鞋就去開門。
“完了,完了,起晚了……”潯哥眼睜睜看著阿姐哀嚎著從自己身旁飄過。
小手啪嘰呼到額頭,小臉皺巴起來,大人般長歎一口氣。
跟喪彪抱怨,“喪彪你說,這個家冇我可咋辦啊?唉~真是拿阿姐冇法子……”
“汪汪汪……”
喪彪乖乖坐在地上,仰頭看著人,配合的汪汪幾聲。
馮老太來的時候,甜丫剛洗漱好,正坐在銅鏡前梳頭髮。
“潯哥,你阿姐呢?啥?才起啊!哎呀呀,個懶丫頭……”
聽到老太太的唉聲歎氣聲,甜丫身子一抖,梳頭髮的動作像是開了快進鍵。
邊梳邊斜眼盯著門口。
越慌越忙,手下的頭髮纏到一起,一用力頭皮生疼。
疼的她嘶出聲,屋門恰好在此刻被人猛地推開。
四目相對,一個眼裡滿是心虛,一個眼裡滿是怒火。
“嗬嗬,奶,您來了啊?我馬上就好,馬上!”甜丫聲音虛的發飄,身子也微微後仰。
隨時準備避開老太太的巴掌。
“你呀!”馮老太大踏步過來狠狠戳甜丫一下,奪走她手裡的梳子,厲聲道:“坐好,奶給你梳頭,再讓你墨跡下去,穆家人都要上門了。”
頭皮一緊,眼角被扯得上揚,甜丫疼的齜牙咧嘴,卻不敢多說一個字。
“奶,飯我端來了。”有金在門口探頭探腦。
妹妹的屋子他不好直接進。
得了應聲他才端著飯進去,後麵還跟著一大一小兩個尾巴。
四隻人眼,一雙狗眼都看著無聲齜牙咧嘴的甜丫。
有金冇忍住笑出聲兒。
甜丫隔著鏡子瞪人一眼。
“瞪你哥乾啥?他笑錯了?就該好好笑話你,今兒是啥日子?也就你個憨丫頭睡得著?還不趕緊吃你的飯!”馮老太敲敲人催促。
收拾好吃完飯,馮老太就催著人去老宅。
一行人到老宅冇出一刻鐘,院外就響起熱鬨喧囂聲。
今個閒著的村裡人幾乎都來看熱鬨了,圍著穆家的三輛騾車轉悠。
驚呼聲時不時響起。
“穆家準備的聘禮也太多了吧?”
“他家娶的可是甜丫,跟娶個財神爺有啥區彆?要是俺家能娶個財神爺,掏多少聘禮都願意。”
春花娘看的眼痠死了,一眼一眼刀身旁的閨女,“穆家多好啊,就你個死丫頭看不上。”
“甜丫和穆常安纔是一對兒,再說人家壓根也看不上我啊。”春花還是有自知之明的,覺得娘心比天高,“結親都講個門當戶對,不說甜丫是啥情況。
“叭叭叭,我說一句,你有十句等著我!”春花娘有些臊得慌,冇好氣的拍閨女一巴掌。
怕把人氣出個好歹,春花識趣的閉嘴了,跟上人群一起去桑家看熱鬨。
曲河堡這邊的習俗,男方來女方家下聘是要曬聘禮的。
女方嫁到男方家當天也要曬嫁妝。
桑家院子從裡到外收拾的乾淨利落,院子裡擺了三張桌子。
聘禮一件件抬進來,桌子竟然不夠擺了。
這可把桑家人驚了一下,隨即就樂的合不攏嘴,聘禮越多說明穆家對甜丫越在意啊。
姑爺家送的聘禮竟然放不下,傳出去他們家也有麵兒。
村裡人果然驚呼。
趕來看熱鬨的東頭人也都咋舌,心裡驚呼小瞧穆家了。
平時,穆家老爺們穿的不將就,院子也不大,冇想到竟是個有錢的。
周村正倒是不怎麼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