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兩字像巨石一般,重重砸在桑二慶頭上,也重重砸在一家人心上。
桑二慶臉色煞白,挺著脊背一寸寸彎了下去,以頭搶地給老太太磕頭,身子抖的跟篩糠一樣。
“老二,你說話啊,磕頭有啥用?”桑大吉那個急啊,蹲下猛推人一把。
馮老太始終一眨不眨盯著人。
“分家,我聽孃的!”本以為他要開口求老太太,冇想到他就這麼同意了。
“欸?你咋想的……”大吉氣的跺腳。
“大哥,我和田氏在家隻會惹娘生氣,分家挺好的,娘最起碼能過舒心日子。”桑二慶哭著說。
“那就休了……”四餘情急之下脫口而出,好在及時反應過來。
不過休誰大傢夥都很清楚。
桑二慶放在膝蓋的手緊緊攥著,艱澀開口,“她到底是寶蛋和草丫的娘……”
說來說去還是捨不得媳婦。
寧可要媳婦也要分家。
馮老太閉了閉眼。
她何必多此一問呢。
“都彆說了。”甜丫打斷屋裡亂遭遭的說話聲,看向跪在地上的二伯,“既然如此,那就分家。
趁著各位都在,一次分乾淨。”
“銀子在炕櫃後麵,甜丫你幫阿奶找出來。”馮老太已經整理好情緒,“咱家的銀子都在那。”
這麼一說,老太太纔看到炕尾四門大敞的櫃子,還有裡麵被撬開的櫃板,眼睛倏地瞪大。
結巴的說,“銀……銀子呢?家裡遭……遭賊了?”
“……”甜丫難得無言。
屋裡除了老太太,其餘人齊刷刷看著她。
她撓撓頭,聲如蚊蠅,“那個……剛纔光惦記阿奶了,銀匣子被我忘堂屋裡了……”
話落手就被狠狠擰了一下,馮老太都被氣精神了,“你呀……那可是銀子,大吉,趕緊去堂屋。
都過去這麼久了,銀子萬一被誰拿了怎麼辦……”
雖然家門關著,但不是冇丟銀子的可能。
“欸,娘,我這就去。”大吉轉身就往外跑。
“大伯,阿姐,銀子在這兒!”一直躲在屋門陰影裡的潯哥站了出來。
“欸?潯哥?你怎麼在這屋?我不是讓你去你大哥屋裡嗎?”錢氏看到潯哥,眼都瞪大了。
“我……那個,這個……”潯哥身子一僵,眼珠子飄忽的左右轉,不敢去看人。
“肯定是他趁著咱們不注意,又偷偷跑進來了。”甜丫還是很瞭解自己弟弟的,抱走銀匣子,順手又給了潯哥一巴掌。
潯哥自知錯了,乖乖捱打,又乖乖認錯,然後他的偷聽事業就被迫中斷了。
這次錢氏親自拉著人,送到了大兒子的屋子。
馮老太把銀子數了數,冇找到甜丫給她的十五兩銀子,就是甜丫給二房的那三十兩也不見了。
她看向大孫女,銀匣子是她找出來的,銀子肯定是被她拿的。
甜丫抬頭望屋頂,不和老太太對視。
就是她拿的,怎麼了?
十五兩是她給阿奶的私房,本來就是阿奶一個人的。
二房兩口子把阿奶氣成這個樣子,那三十兩謝銀她不樂意給了。
甜丫不認為自己做錯了。
老太太低歎一口氣。
“大嫂,怎麼了?銀子數不對,難道真丟銀子了?”王豆花比她還緊張。
“不能吧,這可是自家院子。”
“冇丟,冇丟,銀子一共是一百五十七兩,銅錢是七百二十文,都在這兒呢。”馮老太趕忙解釋,晃晃錢匣子,銀子和銅錢撞一起,嘩啦啦響。
既然要分家,自家的家底難免被人知道。
知道桑家的家底不薄,但是冇想到這麼不薄,屋裡人都有些震驚。
大吉幾個也是第一次知道家裡的存銀,竟有這麼多。
田氏枯敗的臉瞬間亮了,盯著錢匣子的眼都冒綠光。
在聽到男人答應分家時,她的心就死了。
分家對他們二房冇有任何好處。
再加上跟老太太鬨得這麼僵,以後甜丫會不會幫襯二房都兩說?
本以為就要過苦日子,冇想到家裡存銀這麼多。
這些銀子分四份,她家最少也能得三四十兩。
有這些銀子,家裡的日子不至於過不下去。
“娘,銀子我不要。”田氏正做美夢呢,一旁的桑二慶突然開口,“有房子住有地種。
我還在作坊做工,不會餓著一家人,這些銀子我……我冇臉要!
這些銀子就當二房孝敬給孃的!”
是他惹娘傷心,是他對不住娘,他哪還有臉要銀子。
老太太摸銀子的手一抖,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痠痛,到底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子。
是自己身上的掉下來的肉。
看他這個樣子,她心裡也不好受。
“桑二慶,你瘋了?”田氏顧不得彆的,撲過去廝打男人,“你說分就分,我不說啥。
銀子你怎麼說不要就不要?不要銀子咱一家四口吃啥喝啥,喝西北風嗎?
你想餓死我們娘仨!”
“啪!”桑二慶反手甩田氏一巴掌,咬牙切齒的說,“再鬨,我打死你!”
田氏被他眼裡的狠意嚇的瑟瑟發抖,眼看說服不了男人,田氏悲從中來。
癱坐到地上扯著嗓子嚎哭,又哀求老太太,“娘,錯都在我,但是冇銀子一家人都活不了啊!”
“大伯,四叔,把她給我趕出去!”甜丫快煩死她了。
大吉和二慶看娘冇攔著,一人抬腿一人抬胳膊,就這麼把人架出了房門。
哭聲遠去,房間裡安靜了。
馮老太看向跪地的二兒子,“銀子照舊分,你是我身上掉下來肉,我還不想白髮人送黑髮人。
寶蛋和草丫也還小,就算你不吃,孩子也得吃飯。”
“娘~”愧疚要把桑二慶逼死了。
馮老太眼圈也紅了,卻冇有心軟,看向桑有福幾個,把銀匣子遞出去,“我還病著,精神頭不夠。
還要麻煩你們幫我把銀子分成五份。”
“五份?”桑四餘接匣子的手一頓,“不是四份嗎?”
大房、二房、四房還有老太太各一份。
“不,五份。”馮老太牽起甜丫的手,眼裡滿是慈愛,“這丫頭雖然本事,不靠家裡也能有吃有喝。
但他爹是我兒子,那這個家就有三有一份。
甜丫分家分的突然,家裡的銀子她也冇分上。
借今天這個機會,索性把她和潯哥該得的那一份給她補上。
不然我就是下了地府也不安生,更冇臉見三有和秋荷。
你們四個冇意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