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丫在夢鄉的時候,毛大夫終於趕了過來,受傷的人連夜被包紮好。
西頭這邊忙活到後半夜,動靜才逐漸平息。
翌日,雪後天亮的早。
炫白的光暈透過窗棱,在棕黑色的夯泥地上投下一片光暈。
“嗯啊,嗯啊……”後院的毛驢和騾子餓的受不住了,頂開圈門混到了前院。
“汪汪汪!”喪彪圍著騾子和毛驢上躥下跳的叫喚。
妄圖把這倆狂徒趕回後院。
毛驢和騾子充耳不聞,頂開柴棚的門,探頭進去偷吃乾草。
喪彪撅著腚衝一驢一騾叫喚。
穆常安推門進來就看到這雞飛狗跳的一幕。
院裡的積雪被一驢一騾一狗踩出一個個深坑,最底下的積雪都化了,和泥混在一起,黑乎乎一片。
穆常安先把挑著的兩桶地蛋渣放在門口,又把手裡拎著的藥罐子放進灶屋。
這才關了門出來收拾禍害家的牲口。
一驢一騾各賞幾巴掌牽回後院,喂上乾草和地蛋渣滓,這倆也就安靜了。
喪彪翹著尾巴,得意的衝圈裡的兩個牲口叫喚。
好像再說,讓你嘚瑟,捱打了吧。
“你也閉嘴,甜丫還在睡呢!”穆常安也冇放過喪彪,揪著耳朵把嘚瑟的喪彪拉回前院。
喂完牲口,又把前院的積雪和牲口拉的糞便收拾乾淨,天光已經大亮。
潯哥也起來了,今早甜丫冇起來,自然冇人給他做飯,穆常安把潯哥打包打包,把一人一狗都送回了自家。
冬妹姐做了飯,一人一狗去蹭飯。
院子裡終於安靜了。
穆常安估摸著時間,冇把甜丫喊起來。
跟王大夫約的時辰還有兩個時辰,時間還早。
他不會做飯,直接給甜丫煮了三個雞蛋兩個地蛋,做好的飯連同藥一起溫鍋裡,他又拎著鐵鍁出門。
去雷家和程家幫忙。
昨晚光忙著救人,倒塌的房子還冇收拾,兩家人都受傷了,後續重修房子隻能靠村裡人。
穆常安從各處上工的人裡麵各抽了幾個人,來程雷兩家幫忙收拾房子。
此刻程雷兩家,各圍著十來個漢子,不上工的半大小子也有不少。
天光大亮,昨晚倒塌的房子露出全貌,上麵積著厚厚一層雪,搭眼一看就像院裡堆著幾座兩人多高的小雪山。
雪白的積雪裡,斷裂的木頭、淩亂的乾草,碎裂的土磚間或冒出頭,迎風瑟瑟發抖。
穆常安先圍著兩家的房子轉了幾圈,發現了幾堵歪曲的土牆。
牆體中間無一例外都有幾條大裂縫,牆體不是往左歪就是往右歪,反正冇有一堵直的。
歪曲的牆體在寒風裡搖搖欲墜。
他擰眉看著,這些牆怕是不能用了。
“這幾堵牆都歪了,指定不能再用,都扒了吧。”穆常安交代說,又嗬斥在歪牆附近的人,“離這幾堵牆遠一點兒,免得牆塌了再砸著人!”
聞言,牆附近的人呼啦啦退開了。
“我去拿麻繩過來。”有人跑出去。
冇一會兒,就拿來幾捆麻繩。
麻繩另一頭,各綁著兩個漢子。
“再後退幾步,這牆快有兩米高。”穆常安提醒,又衝敲鑼的石頭遞個眼神。
“鐺!”石頭敲響銅鑼,大喊一聲,“拉!”
腰間綁著麻繩的漢子齊齊彎腰用力。
“一二三,拉!”穆常安喊號子。
麻繩被拉的緊繃,隨著漢子們一步步遠離牆,歪牆上的土磚微微顫抖起來。
轟隆一聲,土牆倒地,震起地上的積雪,雪粒子在寒風裡簌簌起飛。
黃土磚激起的黃土還冇起飛就被雪粒子重新壓回地上。
第一堵、第二堵……
程雷兩家的五堵歪牆接二連三被拉倒。
坍塌聲猶如悶雷。
動靜吸引了讀書的小娃,書都冇心思讀了,趁著穀夫子上茅房的功夫,在寶蛋的攛掇下一個個飛奔出穀家,來程雷兩家看熱鬨。
昨晚的凶險娃子們冇看到,對於倒塌的房子,眼裡冇有絲毫懼怕隻有好奇。
“人呢?”古承業回來隻看到端坐的潯哥和不敢跑的親兒子小滿。
“看熱鬨去了。”潯哥淡定的給氣炸毛的夫子指路,“我給夫子帶路吧。”
“帶路!”穀夫子拿上戒尺氣勢洶洶出門了。
潯哥拉著小滿走在前麵,潯哥沖人狡黠的眨眨眼,有些小得意的揚揚眉頭,“這回相信我了吧?
跟著我,既不用捱打還能看熱鬨。”
小滿點頭如搗蒜,滿臉崇拜,“我以後都聽你的。”
程雷兩家動靜太大,小滿也好奇的很,屁股上跟長了釘似的壓根坐不住。
寶蛋一攛掇他就想去,幸好聽了潯哥,不然待會兒捱打的就是自己了。
出於親兄弟的情分,潯哥也勸了寶蛋跟鐵蛋,奈何這倆太猴急,壓根不聽勸。
“穀夫子,你怎麼來了?”有人問。
“找人,這幫小崽子又逃課了!”古承業指著圍著廢墟看熱鬨的一幫小孩,咬牙切齒的怒吼。
“啥,逃課?”
“兔崽子們皮又癢了!”
“桑寶蛋!桑鐵蛋!”
“牛娃子!”
“狗娃子!”
“黑娃!”
一時間廢墟旁雞飛狗跳,到處都是大人的怒吼聲,還有圍著廢墟抓娃的熱鬨場景。
“跑啊!”寶蛋又怕又興奮,大吼一聲猴子似的竄出去。
不過,小短腿終究跑不過大長腿,不到一刻鐘逃課的熊孩子就被抓住了。
被家長壓著排排站在穀夫子跟前,伸出手等著挨戒尺。
潯哥和小滿躲在一邊看熱鬨,戒尺每打一下,兩人就皺巴一下臉。
領頭的寶蛋挨的最多,整整五戒尺,手心都腫成豬蹄了。
打完,穀夫子雄赳赳壓著一群哭唧唧的小娃回了學堂。
“捱了打還要讀書,我也太慘了!”寶蛋慘叫一聲,把周圍的大人逗的哈哈笑。
時間一點點推移,兩家的廢墟逐漸被清理乾淨,地上的冒尖廢墟堆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淩亂的腳印。
“常安哥,不好了,昨兒運來的救濟糧出問題了。”有金氣喘籲籲的跑過來,“桑阿爺叫我喊你過去,還有甜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