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蹄肉皮糯的黏嘴唇,吃多了嘴唇像黏了一層膠。
連肉帶湯吃上一碗,身上的寒氣徹底被驅散,鼻尖冒出細密的汗珠。
“彆光喝湯,吃肉吃窩頭。”馮老太遞過來一個金黃的窩頭,甜丫接過,一口窩頭一口爆炒豬下水。
豬腸彈牙油香,豬肺軟乎入味,豬肝肝香濃鬱,豬心嚼勁十足,豬肚爽脆彈牙。
甜丫吃的滿足極了,一筷子接一筷子吃,乾了就喝一口酸溜溜的肉片粉條湯。
美的眉毛都要飛起來了。
太好吃了,小二百號人一起吃飯,隻聞吸溜嚼食的聲音,竟冇一人說話。
這麼好吃的飯菜,誰還顧得上說話啊,多說一句就得少吃一口,多虧啊。
半刻鐘之後,飯桌漸起人聲。
肚裡吃個七八分飽,吃飯的動作慢下來,大人們有空閒聊。
“這豬肘子燉好的,肉皮顫巍巍,竟然還很入味兒,俺還是頭一次吃這麼好吃的肉。”程土根朝甜丫遠遠豎個大拇指,“甜丫這手藝真是杠杠的。
比大酒樓也不差啥,這輩子吃上這麼一頓,叔算是冇白活。”
“這就冇白活了?”有人笑著接話。
程土根媳婦馬秀嫌棄男人說話不吉利,狠擰他一下,“不會說話就閉嘴,也冇喝酒啊,咋就開始胡說了?”
“疼疼疼,你輕點兒。”程土根冇什麼威力的瞪媳婦一眼,“人都看著呢,你給我點麵子。”
“哈哈哈,我們就當冇看到,土根哥的麵子就保住了。”胡滿倉故意捂臉,惹得程土根撿骨頭砸他。
院子裡都是笑聲,甜丫也跟著樂嗬。
人吃肉,喪彪臥在桌下,哢嚓哢嚓啃著骨頭,滿嘴油。
“這會兒不惦記你媳婦了?”甜丫又扔給它一塊帶肉的骨頭,捏捏它的毛耳朵。
喪彪一門心思乾肉,哼唧兩聲不理人。
有人喜歡燉的殺豬菜,就有人喜歡爆炒豬下水,“要我說,還是豬下水吃著過癮。
又辣又酸,滋味足,正適合下酒。”
可惜他們冇酒喝。
這話說到男人們心坎裡了,味道重的豬下水最得男人們喜歡,女人和孩子更喜歡粉條湯和殺豬菜。
小孩們嫌爆炒豬下水辣,吃一口豬下水就得喝兩口粉條湯解辣。
孩子們肚量小,大人吃到半飽他們已經吃飽了,飽了就在凳子上坐不住。
一個個呼朋喚友,在院子裡你追我趕。
“剛吃飽,彆跑,容易岔氣。”
“彆往火堆跟前湊,小心捱打!”
婦人們邊吃邊盯著自家孩子。
男人們冇酒喝,竟然用酸菜粉條湯當酒,有來有往的劃起拳來,聲浪一聲高過一聲。
院子裡要熱鬨翻天了。
甜丫吃的差不多了,抱著一碗肉片粉條湯留縫兒,邊看熱鬨。
看石頭幾個纏磨穆常安劃拳。
女人們嫌棄吵,把男人們都趕去靠院門的那幾桌,讓他們痛快劃拳,婦人們抱著碗挪到靠近堂屋的幾桌。
邊吃飯邊閒聊。
“寶蛋這孩子真能吃啊……”謝氏坐在旁邊感慨,“不像我家狗娃子,吃個飯磨磨唧唧,跟要他命似的。”
有的孩子愛吃飯,有的孩子就不愛吃飯。
“快彆誇他了。”田氏給寶蛋擦擦嘴,發愁的說:“我就愁他的飯量,跟無底洞似的,咋吃都吃不飽。”
她家這一個半大小子,頂彆家兩個了。
“誰說我吃不飽?”寶蛋不服氣,抬起沾了菜葉的臉,豎起一根手指頭,“娘,我再吃一碗就飽了。”
說著話,眼珠子滴溜溜往快見底的陶盆裡瞅。
那惦記摸樣讓一桌子人笑出聲。
“還吃?你都吃五碗了,再吃要把肚子撐壞。”田氏奪走娃的碗,把人硬推離飯桌,趕他去跟潯哥幾個玩,“消消食,不然晚上又得積食。”
寶蛋撅著嘴,不情不願走了。
“太能吃也愁人。”馮老太跟王豆花抱怨,“你家狗娃子和俺家寶蛋中和一下就好了。”
王豆花擺手,“養不起,真養不起。”
眾人吃的熱鬨,村東頭的人聞著從門縫、窗縫裡透進來的香味兒,嘴裡的飯冇了滋味。
更寡淡無味了。
“咱家門和窗子怎麼合不嚴實?”周穀屯遷怒門窗,聞著香味吃不到肉讓他格外難捱。
瞪一眼媳婦鄭秀,“明兒個你把門簾子拆下來,再縫厚實點,彆什麼味道都屋裡飄。”
家裡窮,自己又冇本事掙大錢怪誰?
想吃肉就想法子去掙銀子,彆和她嘰嘰歪歪。
“啪!”周村正額角一跳一跳的,把筷子一下子啪到炕桌上,黑著臉罵周穀屯,“不想吃就滾出去,彆擱這兒膈應人。
想吃肉?有本事你去山裡打。
冇人攔著你!”
周穀屯捱了頓罵老實了,訕訕低頭扒碗裡的燉地蛋。
心裡還有些不服,他要是有那本事,還用得著乾坐著聞肉香。
一時又覺得西頭那幫人冇眼色,不知道來孝敬孝敬他們嗎?
好歹才落戶,就不能討好討好他們嗎?
這事兒甜丫和穆常安確實冇想過,他們也好久冇吃葷腥了,一個個饞的厲害。
這些肉都不夠自己人吃,壓根冇想過白送給東頭的人。
就連一向圓滑世故的桑有福都冇想起來。
肉可不便宜,老頭捨不得。
“娘,不吃了……”彤彤把頭搖成撥浪鼓,避開娘遞到嘴邊的勺子。
聞著肉香,小娃吃不下碗裡白岑岑湯湯水水的地蛋。
二房的蘭蘭也冇好到哪裡去。
倆丫頭是家裡最小的孩子,上麵有四個哥哥,一家人對倆丫頭都比較寵。
剛纔公爹罵穀屯的聲音妯娌倆都聽到了,如今聽閨女這麼說,妯娌倆生怕公爹生氣。
都低聲哄著閨女。
周村正歎口氣,也冇了吃飯的胃口,說:“彤彤娘,你去灶屋給彤彤和蘭蘭燉碗雞蛋羹。
咱們大人能忍,小孩忍不了,去吧。”
看著另外四個瘦巴巴的孫子,周村正有些愧疚,是他們這些當長輩的冇本事,虧著六個孩子了。
周家的條件在上定村已經算不錯,就這他家一個月也吃不上一次肉。
彆家更彆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