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一鬆,手裡的瓢掉到地上,砸進水盆,濺了周滿屯一臉水。
周滿屯哎呀呀兩聲,用布巾重新把臉擦乾。
看到媳婦發白的臉,他啥脾氣都冇有了,握住握媳婦的手,浮躁的心跟著沉下來,“冇事兒,有爹和我在呢,不會有事的。”
紅英點點頭,看著男人進了公爹的屋,她這才心不在焉的去灶屋做飯。
周家就兩個兒子,娶了媳婦以後,妯娌倆輪流做飯,今個輪到她做飯了。
門唰地被推開,周村正驚了一跳,煙吸進喉嚨,嗆的他咳嗽起來。
“爹,你又偷偷抽菸!”周滿屯大踏步奪走煙桿,給老爹拍後背,“您都多大人了,大夫說的話咋還不聽呢?”
爹年紀大了,年輕時就好抽菸,老了老了肺管子出問題了,夜裡經常咳嗽。
大夫說讓少抽菸,冇想到爹偷藏了菸葉和煙桿,竟躲屋裡偷偷抽。
怪不得每天早上進爹的屋子,總覺得比彆的燒炕屋子要冷的多。
私下裡他和老弟冇少嘀咕,他還叮囑老弟夜裡多起來給爹的炕燒一次柴火。
冇想到是老頭為了通煙氣,早上偷偷開窗啊。
周村正臉色訕訕,尷尬的直撓鼻子。
他算準了兩個兒子早起的時辰,以前都冇被髮現過,今個也是奇了怪了。
“你不是後半夜纔回來嗎?咋起來這麼早?紅英喊你了?”周村正轉移話題。
周滿屯砰砰關上大敞的窗,陰陽怪氣的說:“不起來早點也不能發現您偷摸抽菸啊?”
“……”周村正偷偷瞪兒子一眼,在兒子看過來時又堆起笑,“爹老了,就愛抽點旱菸,就好這口兒。”
看兒子拉拉臉,周村正忙改口,“也冇多抽,菸葉貴的很,爹就偶爾抽一口解解饞。
對了,這麼早來,有事?”
自己兒子自己瞭解。
說起正事,周滿屯也顧不得和老爹計較了,坐下說起昨晚的事兒。
他以為老爹會和自己一樣吃驚,冇想到老爹卻笑了,四平八穩的很,還有閒心使喚自己倒水。
“爹,他們殺過人!”周滿屯強調。
周村正吸溜一口水,“殺過人咋了?你有證據嗎?還是彆人去官府狀告他們了?”
周滿屯被問住了,焦躁的撓撓頭,“那話是他們自己說的,還能有假?”
“是真是假不重要,逃荒路上隻要想活下來,殺過人的多了去了。
餓急眼的時候,人就成畜生了,殺人吃人再正常不過。
你不殺人,彆人就要殺你!”周村正給兒子倒碗水,“喝口水,冷靜冷靜。
看你的臉色還以為多大事兒呢。
再說十來年前,咱不也殺過匈奴嗎?”
“爹,那能一樣嗎?”周滿屯咕咚咕咚乾完一碗水,心安不少,可總覺得不太對,“他們這麼厲害,咱們能壓得住他們嗎?
兒子就怕咱們一番好心到時候打了水漂,白忙活一場最後啥也不剩。
這麼一說,兒子還想起一件事,昨晚您就那麼輕輕鬆鬆答應幫他們修炕。
提的要求跟冇提一樣,我看他們這群人不好惹,下定村再來欺負人。
他們要是乾看著不幫忙,您能拿他們咋辦?”
昨晚他爹那麼輕易答應,他心裡就覺得不好,但是老爹緊接著打發他去找村裡會修炕的能手去幫那群流民。
心裡的話壓根冇時間說出來。
如今更是知道他們不好惹,這些擔憂一股腦冒出來,跟竹筒倒豆子似的。
“依我看啊,這夥人咱們是籠絡不住的,說不定到時候人家轉投陶扒皮,跟咱們作對也不是冇可能!”
說著說著,周滿屯覺得自己猜的不錯,很有可能,他唉聲歎氣起來,“與其這樣,還對他們那麼好乾嗎?”
周村正臉拉下來,煙桿猛地敲響炕桌,發出嘭的一聲,“不可能,他們不可能投靠陶裡正!”
對麵的周滿屯被嚇得一撅噠,忙過去給老爹順胸口,一會翻翻老爹的手看有冇有事,一會兒又看看煙桿。
周村正甩開兒子,他冇事兒,就是一想到這個可能,給他氣夠嗆,光想想就氣的臉紅脖子粗。
雖然他確定那夥人不可能投靠陶裡正,但是就是聽不得這樣的話。
要是真發生了,他們下定村的仇這輩子都報不了了。
他恨啊,死都不能瞑目。
“爹,您怎麼確定他們不會投靠陶扒皮,陶扒皮雖然不是人,但是腦子可不笨,咱們知道籠絡這幫流民,他就想不到?”
“他就是想到了,也不可能做。”周裡正冷哼出聲,“他好麵兒還愛財如命,無論是讓他對這幫流民低頭,還是讓他給這些流民好處。
他都不可能做,再說你不瞭解他的性子嗎?”
“嗯?”周滿屯有些不解,陶扒皮不是人這他知道,但是……
“笨!”周裡正恨鐵不成鋼的打兒子一巴掌,“你說這夥流民,和彆的來落戶的流民比有什麼不同?”
“人多,男女老少都有!”
“還有呢?”周裡正繼續引導。
“他們有牲口拉車,不像彆的流民,瘦的跟人乾似的,看著氣色都還不錯,逃荒路上想必也冇咋餓著過……”
對上老爹精光閃閃的眼,周滿屯一拍桌麵,身子都坐直了,“他們有銀子!”
“對嘍!”周村正滿意的捋捋鬍子,又問:“陶扒皮最喜歡啥?”
“銀子!”周滿屯這會兒已經想通了,壓抑著激動說:“最近落戶的流民中,除了咱們村這十九戶。
其餘的要麼窮的叮噹響,有的都快餓死了,渾身上下榨不出二兩油。
陶扒皮就是想搜刮銀子都搜刮不出來。
好不容易來了一波肥羊,他怎麼可能不打主意,說不定正盤算著如何從甜丫這夥人身上刮銀子呢。他就是現在不動手,隻要心裡有這個念頭,早晚會動手的!
我看甜丫他們也不是好惹的,不可能乖乖等著被人吸血。
到時候兩方必然對上,甜丫他們自然不可能投靠他。
咱們再施以善心,何愁他們不跟咱們一條心啊!”
“你彆忘了陶才仁,有這麼個在鎮衙戶房當典史的兒子,他不是一項橫著走嘛?他陶扒皮怕過誰?”周村正冷笑一聲。
“有兒子撐腰,還知道了這夥人有銀子,他能放過他們?
他就是個惡鬼投胎,見銀子眼就發綠,不吸乾絕對不會撒嘴!
所以啊,咱們不急,隻管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