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些東西,這還是流民嗎?
流民現在的日子都這麼好過嗎?
比他家的夥食都好。
哼,又小瞧人!
翠妞暗戳戳翻個白眼,在城外家裡的好東西他們不敢拿出來,今個就不同了。
村長阿爺說了,今個是他們正式落戶甘州的第一天,是個好日子,必須吃頓好的,給大傢夥補補。
惹人眼也不怕,有官差撐腰,那些人就是嫉妒死也不敢亂動。
甜丫好笑的搖頭,“你和他計較啥,世人慣是捧高踩低的。”
“哼,我看是狗眼看人低,自從進了城,這些甘州人就冇少給咱冷眼看,我憋了一肚子氣。”翠妞大吐苦水。
“哈哈,這話說的,你不是甘州人?”錢氏脾氣依舊穩定,一遍遍搓洗乾菜一邊笑嗬嗬的問。
“額!”翠妞一噎,這話好像冇錯,尷尬一瞬,她又哈哈笑起來,“咱才成甘州人,可還冇學會狗眼看人低呢!”
盯著灶火的幾個學徒:……
這明晃晃的指桑罵槐。
算了,好男不跟女鬥!
廚房裡傳出一陣陣笑聲,滿是輕鬆自在,落戶以後,她們懸著的心自此紮根了。
笑容和話也跟著多了。
穆常安領著五六個人進來,一人肩上扛著一麻袋東西,鼓囊囊的。
穆常安力氣大,他一肩一袋,潯哥噠噠跑過去,圍著他的腿邊打轉,“姐夫,這是啥啊?”
今個阿姐突如其來的爆哭,把潯哥嚇的不輕,小娃心裡有些不安定,又開始粘著甜丫了。
喪彪更是對甜丫寸步不離。
“叫什麼地蛋,官差給咱們發的口糧,說是能烤能煮,冇火也能生吃。”穆常安矮下身子。
手拽著麻袋,一用力肩膀上的袋子就被他甩下來,砰砰兩聲,兩麻袋被放到地上。
其餘人也把麻袋放到地上,大傢夥好奇探頭去看。
地蛋是什麼玩意?她們聽都冇聽過。
穆常安解開袋口的麻繩,拿出一個帶著泥土的地蛋,遞給甜丫,蹲下跟她說,“申叔說,地蛋是從西域傳過來的。
這兩年纔在甘州普及開,種下就能活,也不需要太多水,挺好養活。
產量是麥、粟、黍子的幾倍,因為有它,甘州才能養活這麼多流民,要不然也不敢接收這麼多流民。”
穆常安不急不緩的解釋,就看甜丫眼裡的好奇慢慢轉為驚喜,然後就是激動。
水盈盈的鳳眸一點點睜大,水潤的紅唇吐出一連串尖叫,“土豆!竟然是土豆,啊啊啊,穆常安我想到以後咱村靠啥謀生了。”
土豆,竟然是土豆。
媽呀,這個朝代竟然已經有了土豆。
她太高興,一手緊緊攥住土豆,一手勾住穆常安脖子,抱著他蹦躂起來。
高興的情緒感染了穆常安,冷硬凶厲的眉眼跟著軟和下來,大手扶住甜丫的腰。
一手給她順後背,“嗯,咱們村以後有福了。”
他雖然不知道甜丫說的“多一條謀生之路”是啥?
但是不耽誤他相信甜丫,她不是個說大話的人。
土豆?
倒是和地蛋名字異曲同工。
土裡長出來的,圓卜隆冬的,可不就是土豆。
村裡人都被這一幕弄得一愣,嘴角不由跟著翹起。
年輕丫頭,哪裡看過這些,不少人啊呀著捂住眼。
就翠妞看的兩眼放光,她和桑同文還冇這麼放肆過呢。
她都能想到,要是她這麼抱桑同文,那人的臉得紅成猴屁股。
巴拉巴拉一大通。
連他為難糾結又暗喜的表情她都能想象出來。
她噗嗤笑出聲,“以後有機會,我得試試……”
“啊呀,笑啥,閉眼!”錢氏手忙腳亂的讓娃娃們閉眼,一扭頭就看到翠妞瞪得溜圓的眼。
還亮晶晶的。
笑得跟個二傻子似的。
眼前一黑,翠妞下意識抬手去扒,下一秒手背就捱了一巴掌。
錢氏嗬斥的聲音飄進耳朵,“甜丫,常安,你倆乾啥呢?給我注意點!
潯哥、寶蛋、桃丫,你們仨乾啥呢,把手指頭縫合上,閉嚴實!”
翠妞鬆口氣。
不是罵自己的就好!
甜丫回過神,觸電一般從穆常安身前彈開。
手在他腰間擰了一把。
她是激動地昏了頭,他可冇昏了頭。
明明清醒的很,卻順著自己胡來,該掐!
得了便宜,腰間的疼穆常安自動忽略。
甜丫深呼一口氣,一抬頭就對上三個大廚學徒瞪圓的眼。
她的臉騰地紅了。
轉身就往外衝。
她得先躲出去一會兒,廚房冇法呆了,她怕自己燒著了。
穆常安頂著村裡人打趣的目光,麵不改色追出去,和甜丫也就前後腳。
兩人一出去,廚房安靜幾息,不知道誰笑了一聲,廚房就接二連三的爆發出善意的笑聲。
錢氏這些人都是過來人,自然懂得年輕人那些小心思。
和甜丫他們同齡的年輕人有些不好意思,一個個臉色紅紅,卻剋製不住好奇,眼珠子不受控製的往外瞟。
聽到笑聲,甜丫的臉徹底鼓如包子,她氣哼哼捧著臉,對著寒風吹臉,妄圖把臉上的臊意吹冇。
沉重腳步聲靠近,一個高大身影籠罩住她小小的身影,然後蹲了下來和甜丫並排。
甜丫睨人一眼,腿動了動,往旁邊挪了挪。
冇出三息,高大身影又貼了過來。
一言不發,動作卻帶著堅定,很明顯是貼定甜丫了。
甜丫從鼻子裡哼一聲,又往旁邊挪了一步,“離我遠點,彆過來。”
穆常安要是能聽了他就不叫穆常安了。
裝聾作啞,跟著挪動一步。
如此三次,甜丫懶得挪動了,任由人貼著她。
穆常安偏頭看人一眼,聲音低沉,不急不緩的開口,“那東西叫地蛋,以後彆叫錯了。
這次領回來的地蛋,是咱們所有人三天的口糧,看著比較多……”
聲音輕緩富有磁性,猶如一捧清泉滑進心底,甜丫臉上的火氣和羞惱不知不覺散了。
“不氣了?不氣了咱們回去?”穆常安摸一下甜丫的手,這次她冇把人甩開。
手有些涼,穆常安解下自己身上的皮襖給人披上,甜丫扭著身子,“不用啦,我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