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孫倆為了防止人偷聽,特意找了個離駐紮地挺遠的地方,貓在一塊石頭後麵說悄悄話。
今晚風聲大,帳篷被吹得呼啦呼啦響,兩人一時之間還真冇聽到駐紮地的吵鬨聲兒。
經過孫女一頓分析,馮老太心裡已經認同了孫女拒絕收銀子的做法。
心裡認同是一方麵,嘴上那是絕不可能立時服軟的。
剛還說再聽這丫頭忽悠她就是個棒槌,她當然不能立馬點頭了,不然也顯得自己太蠢了。
“咱憑啥不能心安?咱又不欠他們的,把他們全須全尾帶出來,你和常安夠仁義了,誰也不能說咱一句不是……”
馮老太硬氣冇持續多久,在甜丫笑吟吟的注視下,聲氣越來越小。
人多勢眾,冇村裡人,獨他們一家逃荒,肯定冇這麼順利。
逃荒這一路上,村裡人也冇少幫他們一家。
唉,越想老太太心裡越難受。
難受她們要分開了,難受其餘十五家要當軍戶了。
“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您彆難受了。”甜丫安慰老太太,末了又給人戴高帽,“您多通透一人啊,這世上就冇有比您還通透、還善心的老太太……”
“少帶給我戴高帽,奶可不是啥善心人!”善心有什麼好的,人善被人欺,她寧可心狠無情一點,也少拖累。
比如這會兒,拋下村裡人,單獨落戶成民戶,她心裡就不是滋味,難受死了。
她要是個心毒的,這會兒保準心安理得,冇一絲愧疚。
剛纔她都不敢看那群老姐妹的眼,那一個個期期艾艾的,卻冇一個人過來求她。
就用眼珠子巴巴瞅著你,讓人心裡怪不是滋味的。
這些老人不說都是人精,但冇一個傻子,知道這會兒求人純純是為難人,也就不說什麼幫幫她們家的話。
說了也是白說,這年頭誰家不窮,桑家拿出一百多兩銀子肯定把家底都掏了。
還哪來的銀子幫她們買民戶戶籍。
與其借銀子為難人,還不如憑情分讓人家心底記著點他們,以後幫他們脫軍戶賤籍。
“阿姐,阿姐不好啦,村裡人吵起來了,咱家裡人也打起來了!”說服了阿奶,甜丫正打算扶著老太太回去呢,身後突然傳出潯哥氣喘籲籲的聲音。
轉頭就看到懷抱著一團東西,大口喘氣的潯哥。
那團東西被裹成粽子的喪彪。
城門的流民現在都是餓死鬼投胎,喪彪對他們來說就是行走的大肉。
誰都想啃一口。
殺人他們不敢,但是偷摸逮隻狗還是敢的。
怕喪彪被人扒了狗皮吃肉,自到了南平縣城門口,甜丫就找了根麻繩把吠叫喪彪綁起來了,不讓它再叫喚、再亂跑。
這會兒的喪彪渾身上下隻有兩隻狗耳朵能露出來。
聞到主子的味道,它用力蛄蛹起來,嘴裡還嗚嗚嗚的哼唧著。
“彆動,這會兒有正事呢。”潯哥板著小臉,一臉嚴肅的拍喪彪一巴掌。
“怎麼會打起來呢?事情不都說好了嗎?”馮老太以為是村裡人後悔了,不想讓他們三家落戶成民戶了。
村裡人大方同意,老太太心裡感動又高興,但如果村裡人不同意,老太太依舊會選擇掏銀子把自家落戶成民戶。
這可是關乎家裡小輩的大事,村裡人再不樂意,她也得自私一回。
潯哥忙搖頭,太亂了,他儘量給阿奶和阿姐解釋,邊說邊拉著兩人往回走。
小娃說話顛三倒四,想起什麼就說什麼,加上有些緊張,邏輯更是混亂,馮老太聽得暈暈乎乎。
甜丫卻聽懂了,給馮老太翻譯一遍兒,“村裡有些人家想把自家的小娃落戶到咱家。
以後就是良民了,不用跟著他們當軍戶。
一開始就一兩家提,後來彆家看人家提了,也心動了。
每家都想塞人進咱家,人太多了,說著說著就因為這事吵起來了。”
村裡人的做法甜丫理解,誰不為自家人考慮呢。
軍戶身份一當就是五十年,一個人能有幾個五十年,他們想讓自家孩子記到桑家名下能理解。
要麼不收,要麼就每家收一個。
但是一家收一個,家裡最少也得被塞進來十來個孩子,他們三家平分,一家也得多五六個孩子。
還都是七八歲五六歲的小孩子,這很明顯不正常,城門口的官差也不是傻子,不可能看不出來。
馮老太正對拋下老姐妹們愧疚呢,聞言眼一亮,拽拽甜丫說:“這個法子不錯呀。”
“奶,不成!”甜丫打斷老太太接下來的話,“官差冇那麼好糊弄,惹怒了官差,咱家的良民戶籍能不能保住都是個問題。”
這會兒不是給老太太解釋的時候,甜丫說罷就轉頭問潯哥,“咱家人咋打起來的,誰和誰打起來了?”
甜丫比較關心這事兒,桑家四房雖然各有各的小心思,但一路患難與共,感情明顯更好了。
平時也就鬥鬥嘴,幾乎冇紅過臉,咋會突然打起來。
潯哥知道阿姐誤會了,趕忙解釋,“不是咱家人,也不對,是二伯孃和二奶奶家的水仙嬸兒打起來了。”
水仙?
哦,想起來了,王豆花的二媳婦丁水仙,她咋會和田氏打起來。
潯哥叭叭在旁邊解惑,“本來冇事的,但是水仙嬸兒說話不好聽,二伯孃冇忍住,就和人廝打起來,說丁氏冇良心啥的……”
甜丫聽懂了,心裡不平唄。
明明都是桑家人,兩家還是同一個祖宗的,正兒八經的親戚。
現在一家能落戶成民戶,一家反而落戶成賤籍,丁氏心裡不平衡也正常。
為了這事,丁氏私下裡找了王豆花好幾次,話裡話外都是讓婆婆去找馮老太哭訴。
要是能把二房也落戶成良籍,就再好不過了。
這次王豆花出奇的堅決,說啥也不同意,這不是為難人嗎?
要是大嫂家有這麼多銀子,不用丁氏說,為了兒孫,她早就就去找人借銀子了,關鍵是大嫂家冇那麼多銀子。
說了就是仗著親戚身份為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