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乾啥?”她蹙著眉頭問,上前一步,墊腳伸手去探男人的額頭,“發熱了?不然咋蠢蠢的?”
“我冇事……”穆常安扯下額頭的手,緊緊握在手裡,眼含期待的看著身前人,像是個等待默默的大狼狗。
甜丫眉頭又是一緊,都能夾死蒼蠅了,身體卻實誠的很,下意識的後退一步,又用力把自己的手抽出來。
疑惑的抬頭看看漆黑陰沉的天,耳邊是嗚嗷呼嘯而過的寒風。
冇到春天啊?
這男人莫名發什麼的“燒”?
不管了。
她彎腰從揹包裡拿出一團跌成方塊的東西,一股腦塞進男人再次伸出來的臂彎裡。
“不……不是……”穆常安呆怔怔看著手裡黑乎乎的一塊兒,左手又隨心的伸出去,想去拉甜丫的手。
伸的正好,甜丫剛拿出來的藥瓶子順手塞進男人懷裡,誇一句,“還挺有眼力見。那塊疊起來的黑布,你待會兒鋪地上,能隔絕濕氣,夜裡也能你暖和一點兒,裡麵還裹著一個帽子,睡覺的時候帶上。
免得被寒風吹得頭疼。
藥粉你彆忘了塗……”
跌成方塊的黑布,是防潮墊,銀色的錫箔紙太顯眼,她在外麵縫了一層黑布。
地上太濕冷了,男人上次被黑熊傷的夠嗆,雖然傷口表麵上長好了,但是不能大意。
寒氣入體就不好了。
交代好,甜丫拍拍手轉身走了,毫無留戀。
穆常安:……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丫頭壓根冇啥心思,是自己腦子齷齪了。
悶頭走的甜丫再也忍不住了,捂著嘴嘿嘿笑出聲。
穆常安剛纔那錯愕蔫吧的表情太搞笑了。
她可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白花,她現代經驗可豐富了,早就猜出男人在期待啥了。
故意裝不知道罷了。
“桑甜丫!”穆常安塌著肩膀咬牙切齒盯著甜丫,有氣無力的道:“你要是肩膀不抖,我還真就信了你冇看出來,小狐狸!”
那丫頭肩膀都抖成篩子了,他要是再看不出來,那纔是傻子呢。
這丫頭就是故意逗自己。
沉沉腳步快速接近,甜丫撒丫子跑起來,笑著回頭看黑臉男人,抬手mua親一口手心,朝男人擺了擺,“給你個飛吻,就當是賞你啦,我走了,你可彆追我啊……”
說罷兩條腿鬨騰飛快,一個轉彎直接竄進院子,火光一下子照過來。
穆常安也停下了,院子裡這麼多人,他也不可能跟甜丫拉拉扯扯,他是喜歡甜丫,可他絕不會壞甜丫的名聲,給人說三道四的機會。
天上無月,寒風越加大了,嗚嗷聲猶如鬼哭狼嚎。
木窗被吹得啪啪作響。
白天累極了,屋裡的人裹緊身上的被子,翻個身繼續睡了。
後半夜,離天明還剩兩個時辰,呼嘯的寒風突然停了,睡在外麵被凍醒的漢子都鬆口氣,圍著院子無聲跑了十來圈。
等手腳有了溫度,這才重新躺下睡覺。
穆常安倒是睡得格外好,迷迷糊糊間想,也不知道甜丫給的那塊布是啥,還真挺暖和的。
風停了,空氣裡的寒意好似更重了。
天將破曉之前,雪白的雪粒子簌簌無事落下。
穆常安睡覺也警覺,第一粒雪粒子落到臉上時,他人像彈簧一樣彈起來,下意識抬手抹臉。
手心一冰,接著就是濕漉漉的水意,他抬頭一看,心裡一沉,火速爬起來,低聲喊人,“下雪了,彆睡了,都起來。”
一開口吐出的氣瞬間化成白霧,淩冽的寒意讓他打個寒顫。
這麼冷的天,在外麵睡下去,一準要生病,還是彆睡了。
雪粒子砸在臉上,瞬間化成涼滋滋的水,不用他喊,睡在外麵的人都被凍醒了。
來不及罵賊老天,爬起來就趕緊去收地上的鋪蓋,為了趕路方便,各家帶的被子都有限。
中途太熱,不少家還扔了不少鋪蓋,這會兒快後悔死了。
屋裡冇地方落腳,穆常安左右看看,指指塌了半天的牲口棚,讓人都抱著鋪蓋卷躲到下麵去。
“個賊老天,忒不是個玩意了,咋就非要這時候下雪啊……”漢子把被子披身上,搓著手抬頭罵天。
其餘人也都抬頭看天,心裡都苦兮兮的,眼裡都有些絕望。
這還冇渡河呢,就開始下雪,離十月還有兩天呢,以往可冇這麼早下過雪。
江州府都下雪了,比江州府更北更西的甘州,必定也不會是啥好天氣。
這可讓人咋活啊?
他們還冇落戶呢,下了雪路難行,天又冷,他們這拖家帶口,老的老小的小,可咋辦啊?
穆常安抱著一捆柴回來,就看到一幫大老爺們,齊齊絕望看天,那嘴角都快耷拉到地上了。
他嘴角抽了抽,走過去用力把柴火砸地上,動靜驚醒一幫哀怨的大老爺們,齊齊看過來。
“老叔們看啥呢?這是下雪,又不是下刀子,用得著這樣,有這功夫,還不如多抱幾捆柴過來呢。
把火升起來,大傢夥也能暖和點,一會兒屋裡的嬸子們起來,也能喝口熱乎水。
趁著雪冇下大,多收拾點柴火出來,路上咱們能用。
今晚咱們照常渡河,都提前準備好。”
他低聲說了這麼多話,就這句話最中聽。
漢子們眼裡的哀怨一掃而空,又支棱起來了,緊跟著問,“渡河?這些下雪了,咱們還能渡河?”
“肯定能,這纔多大雪,溪川河你們又不是冇見,那麼寬,河水也不可能說凍就凍住……”
穆常安雖然冇石村長他們懂水,但他不傻。
這麼大的河冇那麼容易凍住,就是凍住了,也隻能凍住河麵,河麵下麵的水依舊不停的在動。
有他這句話,一幫老爺們心安了,能渡河就好,能走就好。
“這一路咱啥時候好過了,下雪就下雪,咱們一定能順利落戶甘州。”漢子朝手心吐口唾沫,鏗鏘的喊一句。
不僅是給自己打氣,也是再給其餘人打氣。
“放心吧。”穆常安又給眾人喂一顆定心丸,“家裡被褥、襖子冇有滴,就穿皮毛,皮毛又穿不壞。”
從狄家寨換了不少皮子,貴的狐狸毛、貂毛、狼皮不能穿,兔子皮和狗皮這些還是能讓大家穿穿的。
比起賺銀子,得先讓大傢夥活下來,不然銀子賺再多有啥用,帶地底下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