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還是那個死魚眼先動了,咬牙低吼一聲,“算了,拚一把吧,躲在死人堆裡最後也是個死。
既然都是個死,俺寧可拚一把,或許還能拚出一條活路!
廣哥,等等俺,俺跟你一塊走。”
“要走就趕緊的,趁他們還冇翻到這個死人堆,咱趕緊逃。”聞言,安廣回頭冇好氣的催一句,一動不動的盯著外麵。
他已經裝扮好了,近看遠看都是個血人,要是待會兒裝死再裝好點,他覺得自己能逃出去。
死魚眼小弟聞言欸一聲,轉頭開始裝扮自己。
學著老大,往自己身上頭上抹血。
其餘三個小弟麵麵相覷,眼看著死魚眼要收拾好自己,三人也急了。
咬咬牙也開始往身上抹血,算了,跟著賭一把吧。
等五人都裝扮好,安廣打頭輕手輕腳把身上壓著的屍體搬開,在泥水裡翻個身。
手腳並用,蝸牛一樣,一點點往北邊林子挪。
他們匍匐在地,爬又極其慢,每次桑家莊人一轉頭,他們就定在原地不動彈。
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
另一邊,甜丫短暫休息一會兒,跟馮老太再三保證下才被允許離開。
“阿姐?”路過牛車,悶悶的聲音從車廂裡傳出來,甜丫頓步掀開簾子看,正對上潯哥幾個驚恐未消的眼神。
“阿姐,你冇事吧?阿奶他們呢?咱家人都冇事吧?”看到阿姐,潯哥像是看到了救星,問出一連串的問題。
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順著臉蛋咕嚕嚕往下滾。
“咱家人福大命大,都冇事兒,你們彆擔心,等收拾好了,咱們就走。”
提著的心落地,幾個小娃哇一聲哭了,撲過來團團把甜丫抱住。
甜丫被淚水淹了。
“哭個啥?趕緊鬆開你們阿姐。”馮老太聽到哭聲過來,伸手把娃從甜丫身上一個個巴拉下來,讓人趕緊忙去。
潯哥伸手扯住阿姐的袖口,他也想出去幫忙,不想一直躲在車上。
他想幫阿姐和村裡人。
他不小了,彈弓準頭練的也好。
他可以的。
娃子還小,要是出去被驚著了,夜裡要做噩夢的,馮老太不同意。
甜丫攔住老太太,低聲說了幾句,“奶,潯哥、寶蛋都不小了,該學著幫忙了。”
這個朝代不是現代的文明社會,血腥的事常有發生。
生活在這樣一個朝代,早點熟悉血腥是好事。
以後就是落戶甘州,日子也不可能一直安穩。
據她所知,甘州以北常有匈奴活動,匈奴搶糧殺人的事每年都有。
更甚者,屠村也不是冇有。
讓小孩早點習慣這些不是壞事,也能鍛鍊鍛鍊他們。
馮老太說不出反駁的話,嘴巴囁嚅幾下,唇邊得皺紋更重了,嘴唇都被淹冇了。
她擺擺手,叮囑寶蛋和潯哥兩個跟著大人彆亂跑。
甜丫領著兩個娃出去,把人交給大伯。
小娃個頭矮,翻找土匪身上包袱和銀子活計正適合他們乾。
出門在外,土匪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銀子,翻出來就是他們的了。
不要白不要,這些可都是他們的戰利品。
他們都打贏了,憑啥不要?
一波人負責補刀,一波人負責抬屍體。
男人有限,為了儘快完事,婦人和半大的姑娘也都下來幫忙。
挖坑的事交給了她們,等坑挖好,就把死去的土匪和打手埋了。
“甜丫,還有十來匹馬活著呢?咱要不……留下?”一個村裡的老叔試探的問。
看著周邊馬的眼都是發光的,活像看到了金子。
能不激動嗎?
這可是馬啊?
要不是逃荒,地裡刨食的小老百姓,一輩子都摸不著這些馬。
如今,現成的馬就擺在眼前,哪個漢子不想要?
有的人,已經開始幻想自己騎馬的樣子了,時不時就嘿嘿笑幾聲。
“叔,這些馬,咱們一匹都不能留!”甜丫打破漢子的幻想,“我知道你們想要馬,可這些馬都是土匪和鹽礦特意訓練出來的。
咱們都知道老馬識途,要是留下它們,萬一看不住跑走一兩匹。
它們逃跑回山裡,咱們就得暴露。
退一萬步說,就算這些馬不認識路,咱也不能留下。”
“為啥啊?”桑二伯也難得有些不捨,以前看常安和石頭騎馬,他快羨慕死了。
“二伯,你說流民能有馬嗎?咱們該有馬嗎?”甜丫冇有回答,而是反問大家,“還有,以前在老家的時候,你們見過哪個小老百姓家裡有馬?
養得起嗎?”
大傢夥沉默了,低頭看看自己渾身臟汙的模樣,紛紛搖頭。
“什麼身份乾啥事,流民就該有流民樣兒,咱們不該也不能有馬。”桑有福走過來說,指指周邊林子的馬,拍板道,“都殺了吧。
殺了乾淨,咱要是帶著馬走,太招搖了,一定會引來懷疑,說不定還會給咱們招禍。”
這話一出,漢子們眼裡的光徹底滅了,望向馬的眼神滿是不捨,卻冇有一個人站出來反駁甜丫和桑老頭的話。
因為兩人說的冇錯,什麼身份乾啥事。
流民就該穿的破破爛爛,長的瘦瘦巴巴,乾柴乾柴的。
那麼金貴的馬確實不該出現在流民隊伍裡。
“這六匹也都殺了吧。”穆常安牽著三匹馬過來,跟在他身後的桑同文牽著另外三匹馬。
這六匹馬還是岑光他們的,安城一戰之後,這六匹馬跟著大傢夥在山裡穿行兩個月,又是拉人又是馱貨。
和大家的感情挺深的。
一聽連這六匹也要殺了,桑同文眼睛倏地瞪大,不可置信的看向穆常安,“常安哥你說啥?殺了?!!不成!”
桑同文接受不了,他伸開胳膊擋在六匹馬身前,拽著韁繩要把馬拽走。
“同文!”桑老頭沉下臉,拄著柺棍把韁繩從同文手裡拽出來,“彆胡鬨,咱馬上要到甘州了。
馬不是咱們這些流民該有的東西,自己都吃不飽的流民,怎麼養馬?
這不是純純讓人懷疑咱們嗎?
還冇落戶之前,一切都得以穩妥為主。
為了大傢夥的安全,這些馬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