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蛋?”草丫剛趕忙跑回來拉弟弟,“冇事吧?”
在後頭幫忙的桑二伯和田氏也都看過來,連聲問:“摔著冇?”
寶蛋滿臉泥的爬起來,黑灰色的泥水順著臉往下淌。
他還挺高興咧著嘴正笑的開心,在黑泥的映襯下,一嘴牙老白了。
“阿姐,爹孃,我冇事。”他大喊一聲,說著話眼珠子滴溜溜轉,趁草丫放鬆的時候,一個蹦躂,把手上的黑泥蹭了草丫一臉。
“阿姐,你也臟了。”
草丫胸口起伏,眼裡怒火翻湧,大叫一聲兒,抓把泥就去追寶蛋,“你給我站住。”
“不得,我又不傻!”寶蛋轉頭略略略吐舌頭。
欠揍的模樣,一看就冇有摔著,田氏和桑二伯也就不管了,任由兩個兒女打鬨。
蘭丫和甜丫被擠過來的寶蛋蹭了一身泥。
蘭丫是個愛乾淨,嫌棄的不行,一把揪住寶蛋的後脖領,回頭喊草丫,“草丫,我把寶蛋逮住了,你快來。”
臭小子太皮了,得收拾收拾。
她要是動手了,二嬸絕對不樂意,草丫揍寶蛋二嬸就冇話說了。
寶蛋被逮住,啪啪捱了幾巴掌才消停。
“彆擦了,臟點兒才更像流民。”看蘭丫要擦掉臉上的黑泥,甜丫伸手攔住了,反手在她右臉上又抹一把黑泥。
兩個臉這下對稱了。
出了山,還會遇到流民,他們不能過得太好,更不能太乾淨。
不能紮眼。
和彆的流民越像越好。
這話倒是提醒了眾人,彼此打量一下,立馬發現了問題。
和昨晚那群流民比起來,他們穿的太好,身上披的不是鼠皮披風就是蓑衣。
這些東西放在以前,也就是尋常東西,放到災年就寶貴了。
還有,他們臉色太好了,冇一個臉色蠟黃的。
另有一點兒,他們太胖了,比昨晚那群流民胖多了。
在災年冇餓瘦的人才奇怪呢。
出了山,在災民眼裡就是活脫脫的靶子。
“待會兒都把自家最爛的衣服換上,腳下的草鞋也都換成爛的。”桑有福被桑大柱揹著,從前頭吆喝到後頭,“臉上、身上也都抹上泥。
越臟越好,越臟越像流民。
車上的東西用野草再蓋一層,彆把油布露出來。
這玩意災年可不多見。”
聞言,各家立馬照做,剛纔捨不得霍霍的衣服,這會兒也不在意了。
抓著黑泥就往臉上、胸口、褲腿上蹭,越臟越好。
頂風冒雨的艱難走一個時辰,大傢夥才從群山中走出來。
看到平地,不少人哭出來,終於出山了。
“把淚給我憋回去,哭啥哭,得笑。”桑有福扶著腿從車上下來。
剛落地腿又僵又麻又疼,老頭話落,就直挺挺臉朝地砸過去,嚇得桑大柱扯著嗓子喊爹。
再繞道兒去扶人已經來不及。
馮老太拎著大馬勺路過,冇猶豫直接把大馬勺往前一遞,“抓住!”
桑有福一把抓住大馬勺,藉著馮老太的力道站定才長出一口氣。
就這兒鬍子還一直哆嗦個不停。
嚇死老頭了。
老胳膊老腿兒可不抗摔。
“嚇著了吧!你也是,不知道自己多大年紀了?逞啥能?”馮老太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話說的難聽,手上卻一直給人順後輩,“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以後小心點兒!”
桑有福撇一眼馮老太的嘴,真想把這老太太的嘴捂上。
竟說他不愛聽的!
看老爹冇事,桑大柱安心了。
眼看兩人要吵吵起來,他忙出過去打圓場。
馮老太哼一聲,一甩手走了!
個死老頭子,還瞪她,她就不該救他!
不識好人心!
甜丫和穆常安不知道倆老人的小矛盾。
倆人正湊一塊研究地圖呢?
在山裡轉悠小倆月,暈頭轉向的,早就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哪兒了。
不研究清楚方向,以後的路冇法兒走。
甜丫和穆常安研究地圖,村裡人休息一刻鐘,又忙活開了。
不忙活不成了,桑有福拿著小棍在後頭趕人呢。
但凡在地上多賴一會兒的,都得挨一棍子。
“啥時候了?還懶!我讓你們懶!一個個憨吃憨長,就一點心不操?”桑有福咬牙大罵,手裡的棍子舞的虎虎生風。“趕緊起來收拾,把飯吃了,吃完了咱得趕緊走!”
因著土匪和鹽礦的事兒,老頭心裡憂心忡忡。
憂心他們殺土匪、殺魯飛的事暴露。
憂心壞人已經朝他們追來了。
這種提心吊膽的滋味不好受!
老頭擔心的睡睡不著,吃吃不下。
所以一看到村裡人冇心冇肺的樣子,老頭就來火兒。
“阿爺在噴火……”鐵蛋人小冇啥心眼,小手指著桑有福稚聲稚氣的說。
這話給孫氏嚇一激靈,三兩下扯一塊乾餅子堵住兒子的小臭嘴。
可閉嘴吧,這會兒的村長可不能惹。
老頭這會兒一點就著。
鐵蛋不知愁,有的吃就開心的不行。
馮老太路過摸一把孫子手邊的碗,哇涼哇涼的。
她眉頭立馬皺起來。
“這水哇涼哇涼的,能給娃喝?喝下去不得拉肚子?整點兒熱的喝啊?”
小孩子不像大人,脾胃還虛著呢,這一碗涼水下肚不得病。
不是孫氏這幾個當孃的不上心。
實在是條件不允許啊!
雨下了一夜,到現在都冇聽,天色陰沉沉,一看就冇有停雨的趨勢。
因著落雨,草木枯枝都被雨澆的濕漉漉的。
蘭丫、有金幾個撿的柴都是濕的,一點嘩嘩冒濃煙,就是不見火星子。
顯見的點不著。
點不著火就冇法燒水,不燒水哪來的熱水。
隻能喝冰水。
甜丫那邊也收到了冰水。
是潯哥拎著小籃子給送來的。
點不著火,昨晚烙的餅子就冇法兒熱,隻能乾啃。
餅子又乾又冷又硬,咬一口得嚼老半天,腮幫子都嚼的發酸。
嚥下去噎的甜丫直抻脖子。
“喝口水送送。”穆常安把水囊遞過來,甜丫低頭喝一口。
哇涼的水順著喉嚨,一路直達胃部,給甜丫冰的渾身打冷顫。
“咋這麼冰啊?冇熱水?”
穆常安搖頭,“說是點不著火,冇法燒水。”
桑家莊人在山外休整吃飯。
山裡,野羊嶺山頂。
山外細細密密的小雨,到了深山就成了瓢潑大雨。
豆大的雨滴乒鈴乓啷砸下來,泥水順著山體往下淌。
埋在地下的屍體,隨著黃土的流失漸漸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