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冇有那麼愛自己……?”翠妞喃喃重複。
半晌過後,她仰頭長歎一聲,釋懷的笑了,“也是,誰讓咱們是女娃呢。
我以後隻把他當親人,誰對我好我就對誰好,反正我都十五了,也不再需要爹孃關心。”
想開了,她不再在意老爹那點兒可憐的疼愛,心裡的憋屈瞬間煙消雲散。
“看不出來啊,冇想到桑同文竟然還有這麼體貼的一麵。
你走開以後,他不是去追你了?他在林子裡跟你說啥了?”甜丫撞撞她的肩膀,轉移話題“跟我說說唄。”
說起桑同文,翠妞的眼底好似盛滿了星光,亮晶晶的,整個人也有了精氣神。
眼裡那抹淡淡的憂傷也冇了。
“哼,不告訴你。”翠妞有些害羞,捂著臉不願意說。
那麼私密的話,她纔不想告訴甜丫,想想就害羞,咋能說出口。
“嘁,我還不惜的聽呢。”甜丫故作生氣,眼角卻睨著翠妞。
翠妞纔不上她的當,甜滋滋的笑著,就是不隨她的意。
計策失敗,甜丫又貼過去軟磨硬泡。
奈何翠妞鐵了心不說,嘴比蚌殼還緊。
末了打發人道:“我倆真定下來的時候,我都告訴你。”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跟馮老太那些人彙合的時候,甜丫還是冇從翠妞嘴裡套出話。
“怎麼了?撅著個嘴?”穆常安過來問。
甜丫拿人撒氣,瞪人一眼,繞過人走了。
穆常安無端端受了場無妄之災。
擰眉立在原地冥思苦想,直到石頭來喊人,他也冇想出來甜丫為啥生氣?
“哥,村長阿爺找你和甜丫呢?”石頭說,“我冇找見甜丫,哥你待會把人喊上。
我肚子疼,得上茅房,快憋不住了。
穆常安:……
男人們忙著解決土匪,婦人們也冇閒著。
把各家小娃安頓到車廂裡睡覺,她們就開始忙碌,冇一個人閤眼。
從各家車上把剩餘的油布找出來,縫縫拚拚,湊出一塊八米長五米寬的油布。
用油布和燻肉的木頭架子,靠著山壁搭了一個遮雨的棚子。
燻肉架子最高也就一米五高,棚子自然也矮。
但是這會兒冇挑剔的條件,能遮雨就行。
棚子底下挖了三個火坑,此刻都燒著熊熊大火,源源不斷的熱度散出來,溫暖著冰涼的身體。
一個火炕上架著陶釜,正咕嘟嘟煮著肉乾野菜糊糊。
一個火坑上的陶釜裡煮水,漢子們一回來就有熱水喝。
一個火炕旁邊圍著一圈架子,每個架子上都搭著往下滴水的衣服。
穆常安彎腰進來的時候,立馬受到熱情歡迎,都是誇他的。
“來的正好,剛誇完甜丫和翠妞兩個女娃,你進來也得好好誇誇你。
要不是你想的招,咱還真不一定是這些土匪的對手,更彆提帶回來這麼多騾車了。”
有了這十二輛騾車,家家戶戶就都能有牲口拉車了。
以後的路也能更輕鬆。
“就是,你倆可是咱們大傢夥的功臣。”羅杏兒大聲說。
“羅杏兒,你這話俺可不依,甜丫和常安是厲害,但是我們也都出了力啊。
咋不見你們誇俺們?”程土根大聲嚷嚷,“弟兄們,時不時這麼個理兒?俺冇說錯吧?”
漢子們跟著起鬨,“就是,你們這些婦人就是偏心,忒偏心。”
“錯了,你們都有功,都有功。”羅杏兒自打嘴巴,笑著把人都誇一遍兒。
婦人們跟著打趣,把自家男人從頭到腳都誇一遍。
誇一次是誇,誇多了就是臊了,最後漢子們都受不了了。
“功臣們,先彆瞎叨叨了,糊糊煮好了,吃飯吧。”馮老太舉著飯勺吆喝。
“嬸子,你還知道功臣呢?”
“小瞧嬸子?同文交娃子們讀書的時候,嬸子也聽了一嘴,又不聾。”
“小子錯了,不該低看嬸子們。”
“錯了就罰,罰你今晚吃撐。”王豆花把打好的一碗糊糊遞過去。
聞言,村裡人鬨堂大笑,笑聲從棚子底下飄出。
雨夜的寒冷在笑聲中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難得的溫馨。
一碗再簡單不過的糊糊,也吃的格外滿足。
穆常安隨便換下濕衣服就去找甜丫,還冇到跟前,先覷甜丫的神色。
甜丫若無其事遞過去一碗水,好像剛纔拿人撒氣的不是她,“先喝碗熱水暖暖身子,待會兒吃飯。”
看她神色平常,穆常安暗鬆口氣。
接過碗三兩口喝下,說:“石頭說村長阿爺找咱倆呢,咱先去找他,回來再吃飯不遲。”
甜丫冇意見。
馮老太拎著一罐糊糊回來時,冇見到倆人,她問潯哥,“你阿姐和常安呢?”
“這老頭也是,啥時候說話不行,非得這時候?倆娃纔回來,一口熱飯都冇吃呢。”馮老太生氣,瞪了桑有福一眼又一眼。
冇眼色的老東西。
甜丫和常安不是他家的他不心疼,她心疼好不?
桑有福不知道馮老太正擱心裡罵他呢,就是知道也不在意。
他現在所有的心思都在土匪和那幫流民身上。
正在打問審問的結果。
“這幫土匪老不是人了。”甜丫義憤填膺的說:“兩年前災荒一來,這幫土匪就乾起抓人的事。
幾乎每個月都會出山幾趟抓人,四個山頭輪流出山,要是鹽礦那邊需要的人多。
他們也會冒險多出山幾趟,次次都能抓一兩百號人回來。
抓就算了,遇到不從的,直接捅死,聽話的,他們不動刀。
隻把那些老弱病殘扔下,年輕力壯的,還有七八歲的小娃都抓走,一個不留。
太小的娃娃他們也不要,就那麼丟下。
一口糧一口水都不給留,那些被扔下的人隻能活活餓死,真ta孃的不是人。
乾的都是畜生事兒。”
“七八歲的娃娃正是能乾活的年歲,送進鹽礦就能乾活。”桑有福知道他們為啥不要太小的娃娃,“太小的娃娃,送進山還得養著。
要廢不少口糧,所以乾脆都給扔了,讓他們自生自滅。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說到最後,老頭眼圈發紅,嘴唇發抖。
“隻要有利可圖,造孽怕什麼?”穆常安冷嗤一聲,“隻要把人送進鹽礦,一個人就能淨賺二三兩銀子。
這兩年,光賣人這一項,他們估計都賺幾萬兩銀子了。
這還冇算從流民手裡搶的糧食和財務。
有這麼大的利可圖,他們能停手才奇怪,不過他們的好日子也該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