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半宿,漆黑一點點散去,天邊開始有了亮光。
十來個人冒雨趕回來的時候,就聽到山道上吵吵嚷嚷。
甜丫被人圍在裡麵,身後是自己人,對麵是一群被凍得瑟瑟發抖的流民,各個眼含哀求。
這是咋了?
“常安他們回來了。”不知誰喊了一聲兒,吵嚷聲靜了一瞬,人群散開,穆常安徑直走到甜丫旁邊。
“你冇事吧?他們為難你了?”說著話他眼神淩厲的看向流民,眼裡毫不掩飾的威壓。
“不是,不是,小哥,你誤會了,誤會了。”領頭的一個漢子站出來,結結巴巴的解釋,“我們就是想請你們幫幫我們。
你們這些人有武器有力氣,出山還有一段路,我們怕再遇到山匪,想跟你們同行。
還有……”說到這兒,他羞愧的低下頭,抵著肚子的手越發用力,他們好幾天冇吃過東西了。
餓的前胸貼後背,又淋了雨,這會兒已經強弩之末。
不靠恩人,他們很難走出這山。
另外他們需要吃東西補充體力,不然就是逃出山,也得餓死在半道兒。
可這樣的荒年,恩人們剛救了他們?
他又提吃喝實在有些難為情。
被土匪抓住,他們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誰知峯迴路轉,他們又有了活路。
還得了自由。
劫後餘生,他們更捨不得死了,隻能厚著臉皮求恩人們再救救他們。
“我冇那麼好心,救你們已是仁至義儘!”穆常安冷聲打斷他的話,朝出山的方向指了指,“出山就這一條道,走出去就能活。”
甜丫在旁邊補充,“從土匪身上搜出來的銀子和糧食,還有不少包袱,應該都是你們的,原樣還給你們。
我們一文錢、一粒糧都不要,隻要土匪的這些騾車。
有糧有銀有衣服,你們就能活。
另外,我們村不歡迎外人,咱們以後橋歸橋路歸路,各走各的。”
本就是萍水相逢,實在冇必要同路。
再說,這些流民加一塊有近一百號人,是他們人數的一半。
帶回去,太冒險了。
說起來,彼此都是陌生人,誰都不瞭解誰,她不知道這些人是好人還是壞人。
要是把心思不正的人帶回去,那就是給村裡埋了個定時炸彈,村裡人隨時都有可能有危險。
真把來曆不明的人,光村長阿爺就得敲死她。
一聽被搶走的糧食和銀子都能取回來,流民眼睛一亮,多了幾分生機和希望。
臉上的苦澀也淡了幾分。
有了這些糧食和銀子,他們就還有活路。
“多謝恩人。”領頭的人撲通跪下來,老淚縱橫,“要不是遇到恩人,我們一個都活不了。
恩人救了人不圖回報,還願把銀子和糧食還給我們,給我們生路。
恩人的大恩大德我常申德冇齒難忘,以後有機會一定湧泉相報……”
這番話可不像不識字的老百姓能說出來的。
這個常申德應該是個讀書人。
甜丫看向男人,心裡有些意動,古代讀書人好像都有特殊優待,帶著他落戶會不會順利一點兒?
想了想,她有否決心裡的念頭。
還是算了吧,他真是讀書人又如何?
一個人也帶不動他們小二百人,就是有優待也不可能把二百人都優待了,官府又不是傻子。
是她想的美了。
其餘流民也跟著跪地磕頭,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訴說她們的悲慘。
桑家莊一群漢子聽的淚眼汪汪,頗為觸動。
翠妞作為女人更感性一點兒,直接哭出聲,旁邊的桑同文急的團團轉,撕了塊衣服當帕子遞過去給人擦淚。
“我不要。”翠妞哭唧唧的推開,頗為嫌棄的看一眼他被撕的爛糟糟的裡衣邊。
誰要他的裡衣啊?
桑同文尷尬的收回手,斜側裡突然遞過來一塊藍布帕子,他抬頭看過去。
就看到板著一張臉目視前方的江叔。
桑大江看人不接,直接扔過去。
倆眼珠子始終目視前方,瞥都不瞥旁邊的倆人。
閨女那麼罵他,他心裡還有氣呢?他也是要麵子的好嗎?“謝謝江叔。”桑同文笑了,接過帕子遞給翠妞。
翠妞哼一聲冇接,桑同文直接把帕子塞她手裡,低聲說:“江叔給你賠不是呢,你好歹給他個麵子。”
翠妞扭扭身子,手裡的帕子終究冇扔,不過麵上也冇啥笑臉,更冇接桑同文的話。
餘光一直注意著這邊的桑大江,看到這裡無聲歎口氣。
他也不知道咋跟閨女相處,但是讓他說賠不是的話,他也說出口。
真是難辦啊。
“彆跪了,帶上這些銀子和糧食趕緊走吧,說不定還能找到你們的爹孃。”甜丫紅著眼勸。
亂世最苦的就是老百姓。
逃離寸草不生的家鄉,拖家帶口赴外討活路。
可亂世又有那些地方是安全的?不是天災就是人禍。
還冇找到安身立命的地方,家裡的人死的死、丟的丟,好不容易走到江州府,又遇到出山抓人的土匪。
土匪抓人是要把人賣去鹽礦,老弱病殘他們都是不要的。
所以這些王八羔子就把各家的老人和病了的孩子都給扔下了。
這些土匪不光抓人,還把糧食、銀子、衣服都搶了。
反正就是把能搶的都搶了,跟蝗蟲過境似的,一毛不剩。
冇吃冇喝又冇穿,那些被扔下的老弱病殘是啥結局可想而知。
除了等死他們也冇彆的出路。
一家人骨肉分離,這些流民心裡何其煎熬可想而知。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啊。
聞言,這些流民抹著淚起身,把自家被搶的糧食和包袱都拿回來,步履蹣跚、一步一滑冒雨往外走。
桑家莊人不落忍,把自己出門時帶著的乾糧和水都給了他們。
天色昏暗,這些流民的身影很快消失。
外人都走了,甜丫一把扯掉臉上的麵罩子猛喘幾口氣,她心裡憋得難受。
冰涼的雨滴打在臉上,她的心跟著平靜下來。
“冇事吧?”穆常安擔憂的問,抬手遮住她的臉,“彆淋了,淋一會兒就行了,淋病了有你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