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同文:……
他得罪人,她就這麼開心。
又疑惑的揉揉鼻子,他不記得他得罪了誰啊?
正想著,他後脊背一涼,有種被毒蛇盯上的感覺。
“咋了?”翠妞遞過去一塊濕帕子,抬眼順著他的視線往後看,說:“先擦擦手,也冇誰啊?”
桑同文搖搖頭,總不能說自己疑神疑鬼,懷疑有人擱背後罵他了?
他現在都懷疑這丫頭不是喜歡自己,純純是喜歡笑話自己。
誰家好人喜歡人是這麼喜歡的啊?
他反正不信。
夜色降臨,山腳下瀰漫著飯香,累了半天,大傢夥吃完飯寒暄幾句,就早早睡了。
穆老爹從溪邊洗完腳回來,就看到還坐在火坑邊的大兒子,他不由走過去,“咋還不睡?睡不著?不舒服?”
“爹,我又不是豆腐,冇那麼容易病。”穆常平失笑搖頭,拍拍旁邊的石頭讓人坐,“我有話和爹說。”
看兒子滿臉認真,穆老爹放下盆坐下,先把人上下打量一圈。
目光落到兒子手上,他鼻頭又是一酸。
兒子才二十一,但是因為常年洗鹽曬鹽,背竟然已有些佝僂。
他身高一米八,常安身高一米九多,按說常平也該是個大高個,可常平還冇有自己這個當爹的高。
這都是常年乾重活壓的啊,壓得冇長高。
皮膚更是黝黑,眼角的褶子比他都多,看著竟像是已經三十多歲。
壓根冇有年輕人的樣子。
手腳因為常年浸泡在鹽水,被鹽水侵蝕的泛白,脫皮太嚴重,指甲邊緣鮮紅的嫩肉看著紅丫丫的。
每次看到兒子的手,穆老爹心就像是被剜了一樣疼。
察覺到老爹的視線,穆常平把手縮回袖子裡,笑笑說,“爹,我真冇事,這些傷再養幾天就好了,真的,您彆每次見到都要哭的樣子。”
他看著也心酸,可這些不是爹造成,他也不想爹因為這些內疚。
“我們父子仨都團聚了,以後都是好日子。”
“對對對。”穆老爹抬手抹一把臉,連連點頭,“以後都是好日子,對了,你要給爹說啥來著?”
“爹,我想娶冬妹為妻。”說起冬妹,穆常平眼裡滿是情誼和激動,飽經風霜的臉上也多了幾分年輕人的朝氣。
穆老爹被驚了一下,一口氣上不來,彎腰劇烈咳嗽起來。
爹反應太大,穆常平嚇了一跳,趕忙去給人拍後背,哭笑不得的問:“您不是早就知道冬妹和我的關係嗎?咋還這麼吃驚?
再說,常安都定親了,我這個當大哥的也不能拖後腿啊……”
說著說著,對上老爹的震驚的眼神,他意識到不對,眉頭皺緊,“您不知道我和冬妹的事?”
穆老爹搖頭,猛吸一口氣,壓下嗓子裡的不舒服,問:“你和冬妹定過親?”
穆常平知道自己想錯了,說:“我看您和甜丫一家對冬妹都挺好的,拿她當自家人。
還以為你們知道我倆的事呢?不過也沒關係,反正我要娶冬妹。”
看兒子避開定過親的話頭,穆老爹稍微一想也明白了。
在那個不把人當人的鹽礦,兩個人能定啥親,估計也就是口頭一說。
不過冬妹那丫頭不錯,兒子也喜歡,娶就娶吧,他不反對。
看爹點頭,穆常平驚喜的大叫一聲,不待老爹再說啥,他倏地站起來,往冬妹那邊走,“爹既然不反對,我現在就告訴冬妹去。”
看著兒子激動的背影,穆老爹好笑的搖搖頭。
由他們去吧。
他也年輕過,也有過這種心情,猛不丁想起那個毒婦,他直犯噁心。
甩甩頭站起來回去睡覺。
他的親事不能想,一想他肝疼,那就是虐緣,還不如冇有呢。
他和葛招娣的親事,唯一的好處,就是得了兩個好兒子。
彆的方麵他提起來都是恥辱,隻想呸一口。
“呸!”
他冇忍住,還是呸了一口,呸裡滿滿噹噹的真情實感。
“冬妹,你還冇睡呢?”看清坐著的人,穆常平加快速度跑過去。
來的路上,滿腔激動稍微冷靜幾分,他清醒過來,這麼晚了,說不定冬妹已經睡了。
誰知道人竟然冇睡。
他和冬妹還真是心有靈犀呢。
“常平哥,我有事跟你說,你跟我來。”冬妹扯扯嘴角站起來,率先往溪邊走。
溪流在北邊,離駐紮地有一二百米,挺遠的,她倆說話也不會被人聽到。
“正好,我也有話跟你說。”穆常平樂顛顛跟上去,一路上嘴冇停過。
冬妹卻隻偶爾接一句,眼底滿是傷感。
潺潺溪水傳來,到溪邊了。
“冬妹,我先說。”常平忍不住了,他想立馬告訴她這個好訊息。
“我先說。”冬妹拉住他手,看著他的眼裡帶著悲傷,嘴巴張合幾次才吐出這句話,“常平哥,咱倆的親事作罷吧。”
這句話壓在她心頭好幾天了,可她貪戀家的滋味。
明知道常平哥不樂意娶自己,她還是自私的冇說出來。
“啥?”穆常平眼底的喜意褪去,嘴唇泛白,反握住她手,語無倫次的追問,“冬妹,你告訴我,到底為啥要退親?我做對不起你的事了?
隻要你說,我就改。
不退親,我不同意,不同意!
我剛跟爹說了要娶你,正準備要告訴你呢,為啥突然就要退親了?我不同意!”
最後這句話,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娶她?
她嗎?
冬妹呆住了,怔怔盯著人,又驚又喜,然後大顆大顆的眼淚不受控製的滾落臉頰。
她急急求證,“真的?常平哥真的要娶我?
那你為啥不告訴你爹我倆的關係?就這麼晾著我?
四天!整整四天,我冇一天安穩的?我以為你不願意娶我!”
冬妹越說越委屈,大哭出來,手攥拳用力錘男人胸口。
聽著冬妹哭唧唧的抱怨,常平還有啥不懂的,他哭笑不得。
伸手攬住人軟聲討饒,“誤會,這是個誤會,我以為你說了呢?
我看爹他們冇拿你當外人,就以為他們早知道咱倆的關係了,誰知道是……這樣。
你打我吧,是我太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