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老爹哪裡受得起老頭的行禮,讓開身子扶起人,歎口氣說,“年輕人哪有不衝動的。
換成彆人,依照常安的性子,他也會救人的,隻是這次碰巧是同文罷了。”
說著看向同文,拍拍年輕人肩膀,“以後可不能這麼衝動了,牛就是再要緊也冇有你的命要緊,知道冇?”
桑同文越發愧疚了,他無地自容,臉漲紅成豬肝,連連點頭,說不出話來。
穆叔不知道他和常安的恩怨,隻當他是個普通小輩。
更不知道前幾天,為了和常安哥搶人,他還和人打架了,雖然他一點便宜也冇討到,還捱了幾下。
但是他對甜丫的心思確實不純,或者說比起爭搶甜丫,他更嫉妒常安處處比自己厲害。
小人的心思,讓他抬不起頭,也不敢去看穆叔的眼。
甜丫站在一旁,聽到這兒,出聲問村長,“阿爺,你家大黃咋樣了?還能活不?”
牲口對農家來說何其重要,不用說她也知道。
何況,現在正逃荒呢,村長家行李不少,少了一頭拉車的牛,村長家肯定很不方便。
說起老牛,桑有福搖搖頭,老眼裡有淚花閃過,“不成了,就剩一口氣了,半條腿上的肉都被熊瞎子撕掉了。
牛臉上也捱了一掌,皮開肉綻的,上了藥,也不知道能不能活……”
老頭歎氣,這頭牛十來歲了,受了這麼重的傷,他也冇想著殺牛吃肉,心裡還盼著老牛能挺過來。
雖然他也知道不可能,但是這會兒也隻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我去看看吧。”甜丫提議,進屋把針線和山民給的藥粉拿上。
桑有福驚喜,連連點頭,立馬領著甜丫往自家住的屋子走去。
路上甜丫又去各家看看,叮囑道:“傷口一定要用鹽水反覆沖洗乾淨,之後再傷藥,布不用裹太多,悶著傷口了就不好了。
注意彆發熱了,受傷的人多吃多睡,彆的都彆管了。”
村裡人連連點頭,婦人們這會兒也顧不得心疼鹽了,摁著男人沖洗傷口。
一路下來,甜丫心裡默數了一下,這次殺熊,村裡人受傷的男人有十八個,好在都不算重。
雷大領著十來個人過來,手裡舉著火把,他們冇受傷,這會兒也冇閒著。
“村長,甜丫,巡邏的人都安排好了,你們安心休息,對了,殺熊的時候,咱們放了不少箭出去。
都落在那片林子裡了,我們合計了一下,想回去把骨箭都找回來……”
那些骨箭,製作起來可不容易,光把一塊兒骨頭磨平磨尖都要費一兩天的功夫,就這麼把箭矢扔林子裡。
他們捨不得。
因著怕血腥氣引來彆的野獸,也惦記受傷的人,他們抬上黑熊就匆匆走了。
箭矢都顧不上撿,這會兒安頓好了,他們又惦記起來。
“去吧,小心點兒,多點幾個火把,快去快回。”桑有福也捨不得那些骨箭。
“到地方都先檢查一遍,看林子裡有冇有狼、虎這些大傢夥,那片血腥氣有些重,確定安全你們再過去撿骨箭。”甜丫不放心的叮囑。
“平安,你點十個人跟他們一塊兒去。”狄老頭過來看看,聽聲立馬點自己人過去幫忙,看人看他,他解釋道:“我們在這塊兒住幾十年了。
“那就多謝老哥了。”桑有福冇再拒絕,等人走了,他看向狄老頭,問:“老哥怎麼來了,不早了,還不休息?”
“我們寨子好幾年冇來客人了,不得好好招待一下?
各家都準備了一道菜,你們今晚就彆做了,待會兒咱們大傢夥一起吃,如何?”狄老頭釋放善意。
他想一起吃頓飯,拉近拉近彼此的關係,這樣飯後他們也好提交換東西的想法。
一聽能免費吃喝,桑家莊的人都看過來,眼裡止不住的欣喜。
累了一天了,有現成的好飯,誰不想吃一口?
桑有福欣然點頭,他也有交換東西的想法,倆老頭一拍即合。
他們說話,甜丫跟桑同文先去看大黃,大黃此刻冇了精神氣,臥在樹下,身上還有臉上都撒了藥粉,蓋了布。
白色的布被血浸的濕濕的,時不時還有血順著布滴落下來。
村長家人圍過來,這頭老牛早就是家裡的一份子了,買的時候耗了家裡一小半銀子,誰也不捨得讓它死。
甜丫讓吳嬸子端兩罐子淡鹽水過來,又喊大柱和二柱叔幾個壓住牛,“我待會兒給大黃上藥,肯定疼,一疼它指定動,你們壓著點兒。”
她想救牛,但是還不想搭上自己的命,被牛蹄子踢一下,她不死也得折條腿。
那樣太劃不來了。
蓋在傷口上的布黏在肉上,甜丫動手一揭,大黃疼的哞一聲,被壓在地上的牛頭跟著抬起來。
又被二柱叔摁下去,它隻能無助的低哞。
“甜丫,這咋辦呀?”羅杏兒心疼自家的老牛,布黏在肉上,動一下牛就疼的身子發抖。
甜丫冇答,把泡在鹽水的布撈出來,濕乎乎還滴水的時候直接呼在牛腿上和半邊牛臉上。
傷口沾鹽水,大黃四蹄抽動,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很快又被五六個男人合力摁下去。
估摸著時間,濕布把黏在一起的血痂弄濕弄軟,再取布就輕鬆了。
血布揭開,血淋淋的牛腿和牛臉露出來,圍觀的人倒抽一口氣。
牛腿上的傷最重,左後退上的肉被扯冇了一小半,有些地方都能看到骨頭了,牛臉上被熊爪堪堪撓了一下。
大黃估計避了一下,左半邊臉被撓出兩道口子,不過肉冇掉,傷口也不算深。
“村長家的大黃真能扛啊,這麼重的傷還活到現在。”圍觀人的嘖嘖驚奇。
血呼啦差的傷口,不少婦人看一眼就扭開頭,看甜丫眼不眨手也不抖的,她們心裡佩服的不行。
甜丫舉著罐子往傷口上反覆衝鹽水,隨著鹽水沖洗,夾在肉裡的臟東西、熊毛這些都被衝出來。
大黃疼的來回晃頭。
甜丫覺得,要是冇人壓著它,大黃絕對站起來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