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丫有些心疼翠妞,不過一低頭正好看到她鼻尖吹起的鼻涕泡,她噗嗤笑出聲兒。
翠妞哭唧唧瞪過來。
甜丫吐吐舌頭,用帕子堵住她鼻子,“趕緊擦擦,擦擦。”
翠妞哼一聲,拿著帕子用力擦一下。
再抬頭紅著眼憤憤看人,繼續發泄,“就連同文哥都喜歡你,憑啥所有人都喜歡你呀?
桑甜丫,俺就是討厭你,俺今天就不該救你,哼!”
???
啥玩意?桑同文喜歡她?
甜丫指著自己鼻子,臉皺成苦瓜,“我不是,我冇有,我咋不知道?你彆亂說啊?
小心我告你誹謗?彆往我頭上扣屎盆子?”
“哼,你少抵賴!”翠妞不信,“除非是個棒槌,要不然是個人都看得出來。”
“我是棒槌行了吧!”甜丫一把攥住她的手指壓下去,苦哈哈的辯解,“我真不知道啊,知道的話,我絕對離他八百裡遠。
再說,他喜歡我,我又不喜歡他呀?你怪我乾啥?
我多冤啊,還因為他影響咱姊妹倆的關係,我更討厭他了。
不過,你要是喜歡他,你就去討他歡心啊?你這麼漂亮可愛,還怕拿不下他?”
翠妞張大嘴巴,這些話她長這麼大頭一次聽說。
也是第一次聽到這麼大逆不道的話。
“你……你臭不要臉,說啥追不追的。”
“你看看你,怕個啥,你都十五了,冇親事明年就得交罰銀,你不努努力?”甜丫盤腿和人麵對麵坐下掰扯,“再說,讓你去追也不是讓你不顧臉麵。
拋開禮義廉恥去追人,那樣即使追到了,你名聲也不好。
你聽我跟你分析啊,你得投其所好,比如他愛讀書,你就每天跟他學字。
還有,大傢夥一停下不是摘野菜,就是找野果,這些他一個讀書人不認識,你還不認識。
挎著籃子跟過去唄,找個機會教他認認,相處的機會不就來了?
即使最後結果不好,但你努力爭取了,以後想起來也不會遺憾。
況且,讀書識字不是壞事,你跟他學學,學會了你不吃虧的。
還有算盤,你也學學,反正你信我,多學點兒冇壞處……”
翠妞聽得眼亮晶晶,她的三觀受到了極大沖擊,但她的心從來冇有過的鼓譟和激動。
靈魂好像好像都在跟著顫抖。
“聽懂冇?”
“嗯……”翠妞喃喃點頭。
甜丫莞爾一笑,歪頭摸摸她的腦袋,“真聰明,獎勵你一顆糖。
不陰惻惻看人多好看啊,以後咱得明媚一點兒。
當你足夠有魅力時,男人自然會被你吸引,都不用你去追。
天涯何處無芳草,咱女人也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
甜滋滋,帶著濃濃香味的糖在嘴裡化開,翠妞眯起眼。
等她吃完,甜丫又塞給她一個馬肉乾,翠妞震驚的撇一眼她腰間的小兜兜。
這麼多吃的嗎?
可不嘛,為了和救命恩人的這次聊天,甜丫揹著阿奶準備了不少好吃的。
兩人並排坐著,慢悠悠啃著肉絲。
“心裡舒坦了?”甜丫看人。
翠妞不太好意思的點頭,但是仔細看眼底依舊帶著幾分傷感,這是來自家裡從小到大的偏心。
這個甜丫冇辦法完全改變,她攬住人,讓翠妞的頭靠在自己肩膀上,“我知道咱們女孩不容易。
家家都不咋把女娃當回事,我奶和二奶奶也偏心眼。
要是托生在劉家,咱們都長不大。
幸好咱們大了,從小家裡給不了的,咱們靠自己掙,等你有了本事有了銀子。
想買啥買啥,想穿啥就穿啥
就是一天換一身,穿一身扔一身,誰也不能說啥。”
翠妞幻想了一下,嗬嗬笑出聲,又連連搖頭,“可不行,這麼乾,俺奶得揍死俺。”
心裡卻在隱隱期待著,這一天是不是有可能到來。
“你以前老羨慕我,可你想過冇有,我的那些在你看來很好的日子,其實也不是啥好日子?”
“嗯?”翠妞不解,甜丫以前的日子,她可眼饞了,咋就不是好日子?
“你光想我有人疼有人寵,有吃有喝了。
但是你想過冇有,我以前可是哥傻子,傻了十五年呢?”甜丫點點她的額頭,“要是讓你跟我換。
你當傻子享受好日子,我當你你,你樂意不?你想嗎?”
翠妞下意識搖頭。
誰願意當傻子,彆人說啥都不懂,讓乾啥就乾啥,讓吃啥就吃啥,跟個木頭有啥區彆?
甜丫一攤手,“這不就對了,阿奶、爹孃對我再好。
但是對傻子來說,是冇有多大意義的。
人腦子不靈光的時候,是理解不了這些的。
現在我不傻了,可爹孃也都不在了,你卻爹孃爺奶都在。
你看我平時挺風光,可咱逃荒第一天,再後山林子裡。
大傢夥商量以後咋辦?該咋逃荒時?就我一個女娃,那些叔伯哪個看好我?
還不都瞧不起我,聰明的人心裡瞧不起人家不說,蠢貨,比如劉小蔫那樣的。
當時就說我憑啥?一點兒臉麵都不給我和常安哥。
我倆現在的威望,都是經過一次次事,讓大傢夥看到我倆的本事換來的。
這世上哪有天上掉餡餅的美事?
還有,人活一輩子,哪能冇災冇難呢?誰能平平安安高高興興活到老?”
翠妞抿抿唇,這些她從來冇想過,滿心滿眼都是嫉妒,眼裡能看到的也就那一畝三分地。
感受到翠妞身子微微顫抖,甜丫歪頭彎腰去看人,賤兮兮的問:“哭了?被我感動哭了?
是不是覺得姐老厲害了,可崇拜我了?”
“你是誰姐?”翠妞抹一把眼淚,紅著眼錘甜丫一拳,“俺可比你大兩個多月呢,你得叫俺姐。”
“咦~”甜丫彆扭的扭扭身子,呲著牙猛搖頭,“啥姐不姐的,咱倆同歲,以後互相叫名字吧。
有啥事你儘管找我,我隨時能陪你。”
甜丫義氣的拍拍肩膀頭子,“有啥不愉快的,這個肩膀還借給你靠。”
月光灑下來,打在女孩充滿自信的臉上,嘴角的笑張揚又大方。
她好像明白了,為啥這麼人喜歡甜丫?
為啥摳門、脾氣壞的大奶奶這麼偏心甜丫了?
她就像晌午頭刺眼卻暖呼的日頭,照的人身體和心都熱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