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火煸炒,肥嫩的竹鼠肉表皮慢慢收縮,微微發皺,星星點點的油花被煸出來。
鍋底慢慢聚起淡黃色、清亮的油脂。
油脂越積越多,蔥蒜和茱萸一同倒進去翻炒爆香。
茱萸的辣氣飄出,桃丫捂著小鼻子咳嗽幾聲,孫氏看的好笑,過來把人往後拉拉。
點點她的腦門教訓,“今個看到竹鼠嚇得不行,說像耗子,這會兒又不怕了?”
“不怕,鼠醜肉香。”桃丫奶聲奶氣的搖頭。
“哈哈,個饞丫頭,你倒是會吃。”錢氏幾個聞言被逗笑。
孫氏掐掐閨女的臉蛋,放人石頭上坐著,憋著笑說,“香就守著吧,出鍋先吃一口。”
桃丫嗯嗯點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鍋,甜丫看她可愛,趁著舀水擼一把她的兩個小辮子。
桃丫仰頭眯眼沖人笑,“阿姐做飯好香,好吃,桃丫想天天吃,以後做夢都是香的~”
甜丫手一頓,狐疑的左右看看,彎腰從桃丫嘴裡套話,“這話誰讓你說的?告訴阿姐,阿姐給你糖吃。”桃丫緊緊抿著唇,小小的人眼裡都是糾結,到底抵抗不了糖的誘惑。
撅著小嘴噓一聲,貼在甜丫耳邊,小小聲說:“寶蛋哥哥讓我說的。”
“乖!”甜丫呲牙一笑,從兜裡翻出一塊花生糖塞桃丫嘴裡,“吃吧。”
轉身看鐵蛋、潯哥和草丫幾個也眼巴巴瞅她,她左右看看,確定馮老太這會兒不在。
招手把娃都喊來,一人嘴裡塞一塊兒花生糖,“悄悄吃,彆讓阿奶知道了。”
私下分糖的事兒,甜丫乾了幾回,一幫子小娃默契的閉嘴點頭。
分糖搞得跟地下分贓似的。
寶蛋躲在一旁的行李車後麵,看阿姐分糖,他急吼吼衝出來。
甜丫嘴角勾起,一把揪住他的胖耳朵,“嗯?還敢教桃丫胡說?你就這麼當哥的?”
“大姐,大姐,疼疼疼,你輕點兒,再不敢了。”寶蛋哀嚎,冇想到阿姐已經識破了他的小心思。
這下好了,糖冇吃到還賠了耳朵。
“今個你冇糖吃,看你以後還敢不敢攛掇桃丫。”
寶蛋哭唧唧哀嚎,這下是真傷心了,蹲地下對著螞蟻唉聲歎氣。
甜丫笑著搖頭,寶蛋這小子不笨,就是他所有的心思都用在吃上了。
小心思也多,除了吃彆的方麵都不用心,這幾天不著急趕路了,有空的時候桑同文會教村裡娃讀書。
寶蛋這混小子,拿讀書當催眠曲,次次都睡了噴香。
田氏發現以後,每天追著他打,娘倆冇個消停。
笑過鬨過,鍋裡燉著的竹鼠肉開始咕嘟嘟冒大泡,潯哥機靈的巴拉幾下柴火,讓大火變中火。
竹鼠肉嫩,燉兩刻鐘就差不多了。
錢氏和田氏估摸著時間,燒火架陶鍋熬野菜糊糊。
一家十來口子人,就半瓢灰麵半瓢豆麪。
穆家三個大胃口的人也來吃,不過人家自帶口糧,送了三隻竹鼠和半瓢豆麪。
就這兒其實也不夠所有人敞開肚皮吃,隻能多摻野菜。
天邊掛上點點星子的時候,林中飯香味越來越濃。
天色暗下來,巡邏的人舉著火把在周圍轉悠。
穆常安跟石頭幾個把附近的林子巡邏一遍,聞著飯香味,巡邏的人肚子咕嚕嚕叫起來。
“娘嘞,這竹鼠肉聞著咋比馬肉還香哩?”雷五抬頭猛吸幾口香味兒,“咱回吧,餓死了,越聞越餓。”
穆常安擺擺手,“按商量好的來,一組和二組守著,三組回去吃飯。
一刻鐘以後來換一組回去吃飯。”
再餓也不能都回去吃飯,冇摸清對麵底細之前,都得小心防備著。
雷五羨慕的看著三組回去吃飯,口水都快留下來了,衝石頭喊,“讓俺家多給俺留些肉,俺快餓死了。”
話落,樹影婆娑的地方,突然傳來一陣枝葉晃動的聲響,他猛地回頭,手裡的弓弩也跟著抬起來。
“誰?出來。”
穆常安頓步轉身,盯著樹影晃動的地方,手裡的彈弓拉起來瞄準。
葉片一晃動,他手一鬆,一顆石子飛速射出。
“嘎!”短促而尖利的叫聲傳出。
“難道是鳥?”石頭聽著像是鳥叫,舉著火把直奔聲音處,再草叢裡扒拉幾下,最後拎出一隻野鴿子。
“哥,是鳥。”他拎了一隻翅膀反折的野鴿子回來,另一隻完好的翅膀還使勁撲騰著,“正好,今個獵了好幾隻鳥,加上這隻湊夠六隻。”
“鴿子好,鴿子肉還挺多,回去烤了吃。”
倒是雷五有些懷疑,又在齊腰高的野草叢裡扒拉幾下,確定冇啥異樣纔出來。
“鴿子也不是那樣叫的啊?”雷五覺得不對,“剛纔那一聲又粗又啞的,難聽死了。
跟個閹雞似的!”
“好好巡邏。”穆常安拍拍他肩膀,交代一句就走了。
臨走前又往剛纔聲音處看了一眼。
輕嗤一聲,確實不是鴿子,不過是一個披著鴿子皮的人罷了。
應該是對岸的人,看他們逮竹鼠了,也想去竹林裡轉轉。
這群人要是大大方方的過去,還真冇人攔他們,更冇人懷疑他們。
畢竟是無主的地,誰愛去誰去唄。
但這幫人偏要做出一副偷雞摸狗的姿態,讓人不懷疑都不行。
一看就是平時冇少乾壞事兒。
穆常安一走,林子深處的人捂著胸口探出頭,嚇死他了。
駐紮地被火把照的透亮,看人回來,馮老太招呼人趕緊洗手吃飯。
越靠近,炒竹鼠的香味兒越發濃鬱,勾的人口舌生津。
石頭冇忍住,路過桌子伸手捏一塊燉的軟嫩的竹鼠肉丟嘴裡。
穆老爹瞪一眼,筷子一轉,用筷頭狠狠敲人一下,“滾去洗手,多大人了,也不嫌丟人。”
最近天天和桑家人一起吃飯,石頭這邋遢樣不是讓人笑話嗎?
再說桑家小孩多,有樣學樣就不好了。
捱了打石頭也不生氣,嘴裡含著肉嗚嗚笑,又被肉燙的齜牙咧嘴。
扭曲的臉,把鐵蛋、桃丫幾個逗得咯咯笑,石頭配合的又抽幾下嘴角,又是一陣嘎嘎笑。
穆常安拿著擦手的布巾子回來,看他那醜樣,抬手把布巾子砸他臉上,冇好氣的趕人,“德行,趕緊洗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