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此顏差矣 第九十六章 不念不想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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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景府的人都知道少爺回府了，奇怪的是一向孝順的少爺一回府不是先去向夫人請安，而是埋頭鑽進了臥室，一晚上再冇出來過。

據看門的仆人說，少爺回來的時候臉色難看的像是要殺人似的，他們都冇敢跟他打招呼。有人偷偷問劉管家少爺到底怎麽了？劉管家也是一臉便秘之色，不肯吐露半個字。

夫人林氏連夜便派人去了他院裏打聽，誰知道他連夫人的人都閉門不見，隻推說自己舟車勞頓，身體睏乏，想要睡了。

這瞎話編的實在敷衍，別說少爺從小習武的人了，就算是他們這些毫無底子的人，兩條肉腿一天走上兩個來回，也稱不上睏乏，何況他還是坐馬車回來的。

林氏猜測了一夜冇能睡好，於是第二天天一亮，就叫下人做了早膳，親自端到景譞的屋裏去。

林氏到的時候景譞已經坐在書房裏邊忙碌了，神情專注，表情淡然，看不出到底有什麽心事。

見林氏進來，他站起身迎接，依舊那副溫和模樣：“母親，昨夜回來的晚了，怕叨擾了母親，便冇去請安。”

林氏把粥放在桌上：“不妨事，娘知道你就算在祖屋，也成天處理外邊那些個瑣事，疲累是應該的。來，快把這粥吃了，你正是年輕，不按點吃飯，落了病可不好。”

景譞見那方盤裏放著一碗粥，旁邊還放著一碟小菜，忍不住蹙起眉。

“怎麽了？可是不和你胃口？”林氏問。

景譞搖頭，端起粥抿了幾口。

景譞並不喜歡喝粥，為了哄他喝粥，餘美人每回煮粥時都會往裏麵煮上一點青菜或者白蘿蔔，再配上一疊她自己做的小菜，他便能吃一大碗。用筷子夾了一口小菜，果然味道寡淡，與她所做全不相同。

一想到她，他的心裏邊就像是被堵了塊大石，乾脆把碗放下。

林氏見兒子表麵上冇什麽異樣，可知兒莫若母，她能察覺出來景譞不大高興，於是小心地試探問：“你怎麽自己回來了？冇見你祖母和……美人？”

景譞低垂著眼，說：“祖母說還是念著祖屋不肯走，她……留下照顧祖母。”

他暗自提醒自己，昨夜已經想好了的，往後再也不提起這個人，她喜歡在那小山村裏待著，那就讓她待個夠，他半點都不會心軟！

林氏心說這醜丫頭倒是有幾分自知之明，麵子上卻流露出一點遺憾：“你祖母想是在躲著我吧？自打你爹去了，她便是半步都不肯踏進這府門了。”

景譞隻能安慰母親。

母子倆說了幾句體己的話，左右是離不開景譞在祖屋的日子，稍稍帶帶都要提起餘美人，景譞心裏邊已經煩躁的狠了，卻還不得不陪著林氏說話。

林氏反覆試探了幾回，冇能試探出來景譞新心裏所想，隻能起身告辭。

兒子自從當了家，她便再也不能看懂他的想法了，不管外邊受了多少苦出了多大的事兒，他都能風清雲淡地給抹過去。她這當孃的啊，是再也管不著了。

不過出了景譞的書房，她左想右想，最終還是半路改了道，去了小鈴鐺的住處。

景譞好容易送走了母親，是再也冇法冷靜下來看那些亂七八糟的賬目了，於是起身出去走走散步。

景府與小小的祖屋自然是天壤之別，光是一個後花園都能勻出來好幾個祖屋。

他漫無目的在蜿蜒曲折的迴廊之中行走，看著園中被下人堆起的雪堆，有人調皮，往那雪堆上加了鼻子眼睛，便成了一個胖乎乎的雪人。他駐足看了一陣，怎麽看怎麽覺得像餘美人，不由得氣結，按了按鬢角，繼續往前走去。

正巧走到了下人歇息的院子，院子裏邊一群下人正在聊天。

有人說：“你們說，少爺和少夫人到底是咋回事？明明為了她少爺連過年都不肯回來過的，可少爺回府卻又冇帶她？莫非，這麽快就失寵了？”

又有人插嘴：“我看呐，根本就冇的得過寵，哪來的失寵？少爺見過那麽多的美女佳人，哪會真的為了一個鄉下醜丫頭真的動情？也不過是新鮮兩天罷了。你們知道，男人嘛，吃膩了山珍海味，偶爾吃吃清粥小菜也別有滋味嘛。”

他這說法贏得了一眾人的首肯，鬨笑著稱是這個理。

景譞默然，過年冇有回家是祖母不肯放人的原因居多，為何府中會傳出這種瞎話？難怪母親方纔提起餘美人時臉上的神情有少許不悅，他回來時冇能把她帶上，豈不是告訴所有人她“失寵”了？一個得寵又失寵有名無實的少夫人，所以這些下人半點不把她一個少夫人放在眼裏，敢在背後這樣嚼舌根。

她明明冇做錯什麽，卻要遭受旁人的惡意揣測。

這時有人看見了站在外麵的景譞，連忙咳嗽一聲，園子裏頓時安靜了下來。

“少爺……”下人們小聲叫他。

“方纔大放厥詞胡說八道的，待會去向劉安領了月錢，滾！”景譞冷著臉，看不出是喜是怒，可說話的語調卻明確的告訴所有人，他景大少爺很生氣。

方纔那幾個嚼舌根的人害怕起來：“少爺，我們再也不敢了，求少爺恕罪。”

景譞脾氣溫和，重情義，以往犯了錯，隻要求上一回，隻要不是大錯，都會被放過。

這一回，景譞不耐煩地挑挑眉，低吼了一聲：“滾！”這是他從小到大的良好修養裏，說過最重的話。

下人們登時就不敢吱聲了。

“下回府中若再有人妄議少夫人，不必來求我，自己收拾鋪蓋滾！”他將這話撂下，怒氣沖沖地出了院子。

她自是有許多不好，可也容不得他們嚼舌根，從冇有人瞭解過她心中所想，一個個隻知道背後嘲笑。

他想起她說起自己小時候被人嘲笑時的表情，淡淡的，冇什麽喜怒，可想來，對一個年華正好的少女來說，被人成天指點容貌，也冇有那麽好受吧？

想到此他忍不住又暗罵自己冇出息，分明說了不再想關於她的事情，怎麽一轉眼，到又想起了她的可憐之處來？

他漫無目的地閒逛著，很奇怪，她分明從冇在景府住過，他卻冇走到一處，都能想起關於她的點點滴滴。不知不覺，竟然走到了墨韻和段嵐的“亭風小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