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此顏差矣 第二十九章 如你所願回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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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老夫人又來信了。”劉安隔著屏風說。

“嘩啦”一聲，景譞從池子裏冒出頭來，黑髮如墨一般鋪散在池水中，蒸騰的熱氣在他臉上氤氳出一片淡淡的紅色，眨了眨眼，一滴水珠順著睫毛垂落：“又說什麽了？”

劉安得了令，拆開看了一眼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當著景譞的麵不敢放肆，隻是嘰嘰咕咕地憋笑，那動靜和孵蛋的母雞似的。

景譞無語：“劉安！”

劉安連忙收斂心神，忍住笑意，一本正經地讀：“你再不來，綠帽高戴。”說完，他再忍不住，衝出門去狂笑不止。

那個醜丫頭也有人喜歡麽？在那偏遠小山村也能覓見良緣？這倒是他小看她了。不過，也許她本就該這樣，尋一個老實本分的種田男子相伴終身，而不該是這樣被爹孃當成攀附榮華的棋子，被他絆著身份，卻得不到半分愛情。

算了，由著她去吧，景老爺子隻說不許他休妻，可冇說不能和離。

自那封信發出去，隔天鴿子回來了，卻仍不見景譞的半句回覆，人也不見來。

景老夫人成天瞅著餘美人和羅勉“眉來眼去”，愣是冇辦法，半夜做夢都夢到餘美人裹的和紅皮粽子似的嫁給了那個死人臉羅勉，一來二去，景老夫人著急上火，嘴上起了好幾個燎泡。

餘美人根本冇發現景老夫人的憂慮，成天開發新菜譜，埋頭寫寫畫畫，過的十分快樂。

最近幾日她非要做一種叫做“麪皮”的東西，又是和麪又是水洗，看的人一頭霧水。

金玲在視窗上偷偷看一眼在廚房裏忙活的景老夫人和餘美人，問還在專注繡鴛鴦的阿蘭：“阿蘭，你說老夫人性子這麽好，我若是向她求回景府，她能不能準了？”

阿蘭停下針，望向金玲：“金玲，你還想著回去啊？這兒不好嗎？又不用徹夜伺候主子，也不用看人臉色，少夫人對咱們又好。”

金玲把線筐放下：“阿蘭，你當真就冇想過要再回景府嗎？”

“我……阿蘭不過是景府的一個下人，自然是主子讓我去哪便去哪……”阿蘭抿了抿嘴，低下頭用針在繡好的鴛鴦上無意識地描著。

金玲用雙手捧著臉，把臉上的肉都擠在了一處，為難地皺著眉，整張臉皺的像個苦瓜：“話是這麽說，可……可我還是想回府裏去，我娘說我們家祖上五代皆是農戶，到了我爹這一代，更是窮到賣了女兒才能過活，我若能在景府找上個小廝或管賬做丈夫，以後便能過上好日字。”

“若是一直被困這裏，我們豈不是一輩子都要孤身終老？就算少夫人心善為我們許配人家，可她自己尚且是農戶之女，又能找到個什麽好婚配的人家？最多就是再嫁個農戶家罷了，我，我不想再過那種日子了……”金玲看向餘美人的背影惆悵地歎了口氣“阿蘭，你就從冇想過要嫁人嗎？冇想過未來的夫君是什麽樣的？”

阿蘭描繪著鴛鴦的手頓住，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似乎想到了誰，臉上飄起一層紅暈。

金玲眼尖，一下瞧見了，把臉湊到阿蘭麵前，笑眯眯地問：“莫非你已經有心上人了？快說說是誰？我認識嗎？是不是咱們府上的？莫非是劉管家？”

她這連珠炮似的問題把阿蘭炸的臉頰滾燙，阿蘭向後仰了仰身子，避開金玲，用手心遮住臉，眼神慌亂，就是不敢和金玲對視：“冇有，你別瞎猜了，冇有……”

金玲眼睛在她的臉上逡巡地掃視了好幾遍，才得意地笑起來：“果然是劉管家吧？瞧你，我說劉管家你的臉紅成這樣，那你更該回府上去啊。”

“不，不是……”阿蘭的臉更紅了，連連擺手。

金玲卻不顧她的否定，認定了就是劉安，故意大聲地說起劉安的事情，惹的阿蘭追著打她。

吃飯的時候，景老夫人坐在主位，餘美人在側邊，兩個小丫鬟坐在景老夫人對麵。

今日的飯菜格外豐盛，阿蘭和金玲瞧了，其中有兩道是她倆最愛吃的。

自從景老夫人為餘美人立威之後，金玲收斂了許多，不過景老夫人也是鬨騰的人，隻要不觸及她老人家底線，還是極好相處的，餐桌上其樂融融。

餘美人吃飯快，吃完一小碗放下碗筷，笑眯眯地對金玲和阿蘭說：“吃完飯你們把手頭的繡品繡完，明天就回景府去吧。”

金玲和阿蘭愣住，不明白為何如此突然。

“我已經為你們求過老夫人了，老夫人也同意了。”餘美人眨眨眼“金玲，你不是一直都想回景府嗎？這不，得償所願，還不快些吃完去收拾細軟？”

金玲怔怔地盯著餘美人的眼睛，看見她一臉的風輕雲淡，但是她能感覺到餘美人是聽到了她和阿蘭的對話，這讓她十分羞愧。

她張了張嘴，眼圈有些紅：“美人……少夫人，我……”

餘美人給她夾一個她最喜歡吃的炸丸子，勾了勾嘴角：“傻丫頭，還不快吃？你還想跟著我一輩子在這裏不成？我可養不起你們兩張嘴。”

金玲抿了抿嘴唇，低下頭，眼淚吧嗒吧嗒地落在碗裏。

她曾經厭惡餘美人，因為看見她就彷彿看到了地位卑微的自己，可餘美人偏偏又飛上了枝頭變了鳳凰，這讓她嫉妒又羨慕，所以她總是說一些中傷餘美人的話，想要讓自己得到一絲絲的優越感。

可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傻的人？她長的這麽醜，卻包容了別人的惡意言辭。她的性子這麽豁達，卻又細膩到連別人的月事都記得一清二楚。她這麽粗狂，卻又溫柔善良。

金玲努力地吸著氣，將臉深深地埋在碗裏，她以為自己有一天能夠回到景府，一定會高興的飛上天，可現在，既酸楚又不捨。

阿蘭的眼睛也紅了，輕輕拍了拍金玲，小聲說：“少夫人，阿蘭不回去，阿蘭甘願在這裏服侍夫人。”

“我可能這輩子都離不開這裏，你真的不後悔？”

阿蘭咬咬牙，點頭：“不後悔。”

餘美人眯了眯眼，用手托著腮歪頭看著阿蘭，直把阿蘭盯的臉紅起來，才笑了笑：“好。”

桌下，阿蘭的手緊緊攥著衣袖，心跳的如雷擊一般，直覺告訴她，餘美人好像知道了她的心思，可，怎麽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