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之道蒼靈問情 第8章 人心

一連幾天，白秋都待在小屋子裡，拿著掃帚，這兒掃掃，那兒掃掃，掃得十分乾淨。

雖然自己是個雜役弟子，但好歹有了身份，可以和妖兒姐姐待在一起了，也不用擔心被趕走了。

白秋留在這裡的第二天，盛夢庭找上了門，舉手要打白秋，幸好慕妖兒回來了，阻止了盛夢庭，將其罵了一頓，盛夢庭無可奈何，隻留下了句“你給我等著”，之後就離開了。

慕妖兒連忙安慰白秋，說，不必管盛夢庭，日後有誰欺負他了，儘管告訴她，她會保護好他的。

白秋很感動，於是，更加賣力地打掃房間了，他要把房間打掃得一塵不染，這樣，也算是報答妖兒姐姐了。

慕妖兒閒暇時喜歡讀書，屋子也裡有書，白秋在打掃房間時也擔任起整理員的工作，隻是因為不識字，時常把劍術與煉丹的放在一起，符咒與陣法的放在一起……慕妖兒倒也不生氣，隻是說，同一類型的書要放在一起。

“俺……俺不識字……”

見白秋這麼說，慕妖兒有些驚訝，白秋經常采藥，卻不識字，那他是怎麼認識藥材的？

“俺，俺隻是聽村裡人說那些藥材長得是啥樣，然後去找的，因此，好多藥材都賣不出去……”

原來是這樣。

“那，小秋願不願意識字呢？”

白秋當然願意，能識幾個字，在小村子裡就可以成為教書的了，當然，自己的村子是冇有的，不然，自己早就認字了，何必做一個文盲呢？

不得不說，教人識字的書還真難找，不過好在宗門藏書多，仔細找找，還是找到了。

隻是這書有些破舊，書麵上沾染了頗多灰塵，估計是冇人會看，故而失了些生氣。

“小秋，你看，這個字就是‘人’！”

“人？”

“是啊，人！你看，這個字，像不像一個正在辛苦耕作的人？彎腰垂背，麵朝黃土背朝天，雙手采摘或耕地。”

“嗯嗯，像，像村西頭的李大爺，俺見過他下地乾活的樣子，和這個字一模一樣。”

“是啊，這就是人。一本書曾經寫過：人是天地之心，五行之端。那小秋，什麼叫做‘人’？”

白秋思考了一會兒：“能說話，能吃飯，能走路，還有……能種地。”

慕妖兒笑了笑：“是，也不是。”

白秋撓撓小腦袋，什麼是也不是，到底是不是啊？

人，之所以為人，之所以是天地之心、五行之端，正是因為人知道德、人有進退。腰雖彎，是因謙遜，而非懦弱；腰挺直，是因正直，而非傲慢。人生於天地，當頂天立地，知肩上責任無輕重，知萬事雖艱亦可往，知乾坤未定皆英雄。不欺良善，不欺弱小，不畏強權，不畏權威。尊敬他人與自己，敬畏生靈與自然。如此種種，方為“人”！

“所以，小秋，你要記住，做人，要堂堂正正，更要問心無愧。”

“嗯嗯，俺記住了。”

接下來，是第二個字——“心”。

“心”字的圖案，如同帶著長柄的蓮花。

蓮者，清白、高尚而謙遜，“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心應明淨，不染汙垢，心若臟了，人也就臟了。心是情感之始，人的喜怒哀懼皆自心來；心又是思維之初，做事之前，先問問自己的心。

“小秋，摸摸你的胸口，感受到了什麼？”

白秋摸了摸自己胸口，撲通撲通的聲音，是心在跳動。

“不錯，正因為心在跳動，人才活著。人的心啊，以不同的頻率跳動著，這也註定了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迷茫時，聽聽自己的心，心會指引方向。要記住，自己就是自己，不是彆人，自己要為自己而活，不要做彆人眼中的自己。”

“嗯嗯，俺記住了。”

“人”與“心”合起來，就是“人心”。

慕妖兒要白秋記住，在蒼靈界，人心是最不可信的東西，尤其是修士與依附家族！

“為什麼啊？人是好的，心也是好的，為什麼人心卻是壞的？”

“人心難測！”慕妖兒隻回答了這四個字。

可白秋還是不明白，慕妖兒見此，決心給白秋講一個故事，一個很老套的故事，可這個故事……慕妖兒貝齒緊咬朱唇，將這個故事講了出來：

七百多年前，一個小村子裡，有一個小女孩兒，那個小女孩兒十三歲，從未出過村子，也從未見過村子外的人，家裡人跟她說過，村子外麵的世界很危險，待在村子裡，才能更好的活著。

小女孩兒在十三歲之前很聽話，一直待在村子裡，去的最遠的地方，就是從村東頭兒走到村西頭兒。

隨著年齡的增長，小女孩兒的好奇心越來越重，村子外麵是什麼樣子的，外麵的人是什麼樣子的？

直到……

說到這兒，慕妖兒朱唇微顫，眼眶微紅，似乎很不願意說出來之後的事情。

白秋雖小，但他現在也知道，妖兒姐姐很難過：“妖兒姐姐，要不，不說了吧……”

慕妖兒抬起頭，努力不讓眼淚從眼眶中落下。過了一會兒，慕妖兒看著白秋，努力地將嘴角上揚：“冇事兒，妖兒姐姐冇事，我繼續給你講。”

直到一日，村子西邊出現了美麗的霞光，小女孩兒看到了霞光中有著許許多多的人，他們每一個都穿著華麗的衣服。

那一刻，小女孩兒震驚地說不出話了，他們就是村子外麵的人吧？村子外麵的人都那麼厲害嗎？都穿著漂亮的衣服，都能像蝴蝶一樣在空中飛行。也是在那一刻，小女孩兒的心中有了個願望，她要離開村子，像村子外麵的人一樣，能穿漂亮的衣服，能像蝴蝶一樣。

一天晚上，小女孩兒離開了家，離開了村子，冇有留下任何話，外麵的世界，她終於能去看看了。

可外麵的世界真的那麼好嗎？

小女孩兒很單純，一直認為要是餓了，可以向村子裡的人借些吃的。可當她真的餓了，她才發現，村子外麵的人是不會借給她吃的東西的！

小女孩兒餓暈了，再醒來時，已經被一戶人家撿走了。

那戶人家倒是裝得和善了些，起初，很照顧那個小女孩兒，尤其是一個十八九歲的男子，把小女孩兒當做了妹妹，那三個月，對小女孩兒而言，倒是個為數不多的好日子。

十三歲，正是一個小女孩兒情竇初開的年紀，她漸漸喜歡上了那個男子，男子對小女孩兒也有了超越親情的感情，在男子父親的撮合下，兩人在一起了，並且很快定親，成親！

小女孩兒想把村子裡的父母接來，卻被阻止，說什麼，等成婚後再接過來也不遲，而且，聘禮也早就送到了村子裡。

小女孩兒也冇有多想，也同意了，也相信了……

成親那天，冇有紅花，冇有紅妝，冇有親朋好友，關於成親的一切都冇有。小女孩兒卻傻傻地相信那些人的話，相信這就是成親。

晚上，小女孩兒很緊張，她冇有想到，自己從村子來到外麵才短短三個月，就遇到了愛人，遇到了一個好家庭。嗬嗬，真是可笑啊。

門開了，進來了兩個人，一個是男子，另一個是男子的父親。原以為，是男子的父親有什麼話要囑托兩人，可結果……

小女孩兒就這樣，被父子兩人汙了清白！

之後才知道，這家人撿到小女孩兒，隻是覺得這小女孩兒長得漂亮，想玩弄一番罷了。

那三個月，隻是男子提出的戲耍，覺得之前的那些女孩兒都因為反抗，或打斷了腿，或直接被殺，少了些樂趣。那一切，隻是為了讓小女孩兒心甘情願，讓小女孩兒覺得留在這裡挺好的，不想著逃跑或反抗，不然像之前的女孩兒那樣，可就暴殄天物了！

一日又一日，小女孩兒真的後悔，後悔冇有聽話，後悔偷跑了出來。如果自己聽話，如果自己冇有偷跑出來，如果……可萬事哪裡會有如果，輕易地相信他人，尤其是相信那些人麵獸心的禽獸！

小女孩兒想過自殺，可麵對死亡，小女孩兒還是害怕了，她要活著，她要殺了那些禽獸，殺了他們！

……

故事冇有講完，但慕妖兒真的繃不住了，趴在桌子上，無聲地哭泣著。

白秋冇有見過妖兒姐姐這般哭泣的姿態，他不知道怎麼回事？妖兒姐姐隻是講了個故事，或許是因為故事裡的那個小女孩兒很悲慘，妖兒姐姐內心善良，十分同情故事裡的小女孩兒，因此纔會有這般姿態吧？

白秋輕輕地撫摸著慕妖兒的玉背：“妖兒姐姐不哭，不哭……”

慕妖兒抽泣了一會兒，擦了擦眼淚：“所以，小秋，你要記住：人心若惡，甚於妖魔！人心，是這個世界上最不能被相信的！”

但白秋仍然不同意慕妖兒的這句話，他說，妖兒姐姐、娘、村東頭兒的李大爺、村西頭的張大爺，都是好人，他相信，那些壞人隻是一部分，像他們這樣的好人纔是這個世界上最多的！

慕妖兒冇有生氣，隻是輕輕地拍了拍白秋的肩膀：“你以後會明白的。”

接著，慕妖兒又給白秋講了許多字，如何讀，如何寫，什麼意思，以及一些道理。她希望，未來的小秋不會被蒼靈界汙濁的環境汙染；她希望，未來的小秋依舊能像今天這樣，懷揣著一顆赤子的心；她希望，未來的小秋，不要變得和她一樣。

青霜峰，是宗門最靠北的山峰，因此，它是最早落雪的。白秋很喜歡雪，每年冬天，他都可以堆雪人，或用雪堆個小房子。今年的冬天，青霜峰依舊是最早下雪的，白秋蹲在門外，看著絮絮搖曳的雪，手指在雪上畫著一個又一個圓圈。

在這近乎半年的時間裡，白秋都在跟慕妖兒學認字，寫字，到如今，常見的字已經認識得差不多了，隻是寫得有些不太好看罷了。

當然，白秋並冇有一直待在青霜峰，慕妖兒閒暇之餘還會帶著白秋下山，白秋原本認為，山下的世界是美好的，可當他親眼見到那些窮人為了幾個錢欺騙其他窮人，那些大戶人家欺行霸市，那些修道之人視弱小之人為卑微螻蟻時，他似乎才明白了慕妖兒給他講過的第一課。

說實話，慕妖兒很不忍心讓白秋這麼快去看看外麵的世界，但她必須要這麼做，她不可能時時刻刻都保護白秋，隻有讓白秋明白這世界的殘酷，才能讓他成長，才能讓他自己更好地保護自己。

“在想什麼呢，低著個小腦袋？”

“妖兒姐姐，他們，都是這樣的嗎？”

慕妖兒自然知道白秋說的“他們”指的是誰。昨天，他們又一次下山了。

“是啊，都是這樣的。日後，可千萬要小心了。”

“總有人不是這樣的！”白秋依舊倔強，依舊是這種想法。

“小秋……”慕妖兒也是不止一次聽到白秋這麼說了，她有時真的想大罵白秋一頓，讓白秋的腦袋長長記性，可每一次，都說不出口，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說不過一個孩子，一個隻有十歲的孩子！？

“妖兒姐姐呢？妖兒姐姐和他們不一樣，妖兒姐姐救了俺，讓俺和妖兒姐姐住在一起，讓俺能吃飽飯，教俺讀書識字，俺相信，妖兒姐姐是好人，妖兒姐姐和他們不一樣！”

“小秋……”

慕妖兒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白秋，看著白秋那真摯的眼睛，慕妖兒又開始矛盾起來，她不想打破自己在白秋心中的美好形象，她的真正麵目，還是讓白秋自己發現吧，隻希望，那時候的白秋，還會願意叫她一聲“妖兒姐姐”。

“妖兒姐姐，俺想修煉，俺想像妖兒姐姐一樣厲害，俺要保護所有俺想保護的人！”這一刻，白秋十分堅定，儘管他知道，他的天賦很差，甚至無法修煉，但他還是說出口，無論如何，他都要試一試！

慕妖兒不忍拒絕：“好，妖兒姐姐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