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和劍修談戀愛 014

第 13 章 李星懸，你不會害羞了吧……

醫廬在書閣正北方，靠近那片被封鎖在霧氣中的青色山脈，而其所在島嶼本身也為一座階梯狀的小山丘。

靈花葯草順著梯田層層往上，直抵頂端一株枝葉繁茂的榕樹。古木巨大的樹冠下，則是幾間茅草頂的屋舍。

薑藏煙剛跳下荷葉舟，便聽見不緊不慢的聲音自山丘上飄了下來，“缺胳膊斷腿的自己去第三間屋子領續骨膏，流血不止的去最右側屋子拿愈肌膏。還有口氣的在這裡躺著排隊，至於徹底冇氣的，擱榕樹下等著佛修來超度你。”

這一瞬，薑藏煙有了回到禹陽藥宗的親切感，連爬山都有勁了幾分。

“蒼薊草、佛手三七、靈芨子......”

邊往上走，她邊數著山徑兩側的靈草，有些好笑地發現它們幾乎都屬於止血療傷類。書院弟子的不安分，可見一斑。

“轟隆！”

正看得興致勃勃，前方忽而傳來一陣耳熟的雷鳴音。

嗯？雷鳴音？

少女倏地抬頭，赫然見到一頭青色的夔牛從半山腰轟隆隆朝著她直衝而來。

李星懸幾乎是下意識一道劍氣斬出，但這夔牛在藥田中竟比那日在飯堂還要靈活，一個閃身躲開，輕輕用腦袋將薑藏煙頂到了自己背上。

雖然已發現這夔牛並無戾氣，但眼見著同伴在自己眼前被擄走，少年劍修還是驚怒交加地準備追上去。

可他剛邁出右腳，一道有些耳熟的聲音就幽幽從前方藥田裡傳來，“你旁邊的的這株靈草，是五百年份的。”

李星懸剛要踏下去的腳硬生生轉了個方向，險而又險地踏在了兩株靈草中間的泥地上。

“這片栽種的佛手三七，每一株都至少價值三百靈石。”

似是預判到少年想要用劍氣朝前衝，那聲音又道。

李星懸：“……”

待他憋屈地一步一步繞著靈藥走至藥田深處，那夔牛已臥倒在地。

少年劍修正想要問問夔牛壓壞的怎麼算，定睛一看，這隻異獸正正好把自己的身軀塞在剛被拔完的一塊靈田上，甚至謹慎地翹起了尾巴，避免身後冇被拔走的靈藥被壓折。

至於夔牛旁正在采摘靈藥的白衣女子……

“白家主？”

李星懸脫口而出。

“白家主？”

順著夔牛的背爬下來的薑藏煙亦驚訝地看了過去。

“在書院，喊我副院長。”

白家家主兼虛白書院副院長一職的白姚仙將一株剛采摘的靈藥遞至夔牛嘴邊，可青色異獸卻非常不給麵子地扭過了頭。

“你看。”

白姚仙無奈搖了搖頭，對薑藏煙道，“它最近很是嫌棄我喂的靈草，倒纏著我要辟穀丹。”

“辟穀丹？”

薑藏煙驟然明白被這夔牛頂到背上後，它周身散發的喜悅之情是怎麼回事了。

敢情是看見了自己的廚子！

“薑小友若是有空，可否幫我煉上幾爐? 我給你算課業點。”

白姚仙笑盈盈道，“最西側的屋子是我的煉丹室，裡麵的靈藥你可以隨便用。”

“可以是可以，就是......”

薑藏煙沉痛地想著，就是不知道她現在煉出來的究竟是不是辟穀丹。

偏偏這還無法直說。思考了一會兒，少女道，“我今日有些靈力不穩，不知能不能煉成功。”

“靈力不穩？”

白姚仙不是很在意地道，“無礙，你先試一爐，若失敗便改日罷。”

副院長都這麼說了，薑藏煙也不好再推遲，隻能硬著頭皮應下。

“李星懸。”

和白姚仙告彆後，薑藏煙剛想問問李星懸今日要在醫廬幫工多久，卻見少年低著頭，幾乎在一步一挪，走得相當認真謹慎。

直到重新踏上山徑，他才長長舒了一口氣，看向等在前方的同伴，“怎麼了？”

“以後，如果有人想讓你賠錢。”

薑藏煙憐憫地道，“你先給我發個傳訊吧。”

李星懸與少女那看冤大頭的眼神對視了一會兒，忽然明白了什麼，“剛纔的藥田……”

“剛種下不到一年的佛手三七，在靈藥閣一靈石可以買三十株。”

什麼五百年份，什麼三百靈石，不存在的！

對靈藥價值毫無概唸的劍修：“……”

“丹道課上，應該會教。”

薑藏煙忍著笑意道，“到時候，你可要好好聽了。”

“嗯。”

少年蔫蔫地應了一聲。

說話間，兩人已抵達山頂。

一個藥童正站在榕樹前，用木棍在一個巨大的木桶中攪動著什麼。從裡麵散發出的刺鼻氣息讓李星懸當場後退了一步。

“續脈花的味道？”

薑藏煙卻認真嗅了嗅，詫異道，“真有人靈脈斷了？”

“靈脈倒是冇斷，骨頭全斷了。”

正在低頭給一個半死不活趴在地上的少年人喂丹藥的年輕女醫修哼了聲。

難怪要用上續脈花。這種靈花連靈脈都能促進重新癒合，對靈骨的癒合功效自是更好。不過因價格昂貴，除非特彆嚴重，一般不會用。

“你倆就是接任務過來的？”

那醫修有些疑惑，“我記著，這任務隻給了一個人啊……”

“我是，她不是。”

李星懸拿出自己的玉簡遞過去覈對。

“白家…白院長讓我去她的煉丹室煉一爐辟穀丹。”

薑藏煙道。

“那你自己去吧。”

那醫修不是很在意地擺了擺手，對李星懸道，“去把他丟那個藥浴桶裡去。”

“我能不進去嗎？”

原本一動不動的少年驟然爆發生命力，堅強地吐出一句話。

實在是太臭了！讓他恍惚覺著自己馬上要被送進去的不是浴桶，而是茅坑！

“嗬，現在不想進了？打架時候怎麼不提前想想呢？”

那女醫修“哼”了聲，叮囑李星懸，“在旁邊看著他，但凡他敢把腦袋露出水麵，就按下去！”

“…好。”

嗅著刺鼻的臭味，李星懸忽然就有些後悔搶這個任務了。

薑藏煙忍著笑，找到白姚仙的煉丹室。

這煉丹室佈置得相當簡單。除了連通地火的巨大丹爐，就是四個環繞丹爐的聚靈陣。收納靈草的木質藥櫃則被安置在進門的兩側，其上用龍飛鳳舞的字體記錄著藥名。

擺在這裡的藥材，也依舊以止血療傷為主，偶有幾樣用來煉製凝神丹、聚氣散的特殊主藥。

可煉製普通辟穀丹的藥材極多，而薑藏煙所煉製的那種，重點在於新增比例合適、有致幻效果卻又對神識儘量無傷害的靈藥。她在藥櫃裡挑了挑，最後選中了蜃海花。

因擁有對靈植極為親近的水木靈體，薑藏煙在提煉藥性這一步上需花費的時間隻有正常煉丹師的三分之二，若是熟悉的靈藥，甚至可以縮減至不到一半的時間。

而這間煉丹室不知是聚靈效果太好，還是恰好位於一株很有靈性的古木旁，讓她覺著自己的靈力和神識都被滋潤得充盈輕靈。一爐煉完，不僅隻花了平日裡一半的時間，甚至精力旺盛得可以再來幾爐。

猶豫了一會兒，她還是暫時停了下來，取出一顆青褐色的丹藥吞下。

“好像冇有問題？”

摸了摸很有飽腹感的肚子，薑藏煙自語道。

又等了一盞茶時間，仍舊冇見自己身上出現什麼奇怪的變化，她決定再煉幾爐。

這一煉，就一直煉到丹房外的天色逐漸暗下。

她剛拉開丹房的門，在門口收晾曬藥材的那名女醫修就驟然轉過頭，“你煉了什麼？”

“辟穀丹。”

薑藏煙舉了舉手中瓷瓶。

足足一百枚辟穀丹，應該夠這夔牛吃了吧？

“辟穀丹有這麼香嗎？”

女醫修很是不解地蹙眉。

“我新增了蜃海花。”

薑藏煙三兩語把改良過的辟穀丹描述了一下。

那女醫修欲言又止，還想說什麼，幾個少年匆匆抬著一個人奔了進來，“有醫修在嗎？救命啊！”

少年身上全是血，看起來十分可怖，但周身生機充盈，似隻是外傷。

“幫我將這些蒼薊草收起來，放進第三間屋子裡的藥櫃可以嗎？”

那女醫修語氣有些無奈。

“冇問題。”

薑藏煙應得很爽快。

蒼薊草曬乾後研磨成粉，是製作止血類外敷靈膏的重要原料。但因其喜陽不喜陰，離土後便隻能在白日晾曬。

少女熟稔地趕在最後一縷陽光消失前將所有的蒼薊草全部收好。而此時，方纔送進來的傷員已轉移至最中間的醫廬接受治療。

榕樹前空無一人，甚至連那個藥浴桶也不見了。

奇怪，李星懸呢？

薑藏煙四下掃過，冇看見自己要找的人，猶豫了一下，走進中間的醫廬。

這間醫廬外麵看著不顯，裡間倒是頗大，由屏風分隔為四個區域，每個區域擺著兩張床。隱約可見方纔的醫修從大門右側靠內的屏風後露出的半個頭。而左側，亦有一名醫修，正在檢查一名眼熟少年的靈脈。

“恩人！”

四目相對的一瞬，少年激動地爬了起來，在床上磕了個頭。

一瞬間，那醫修和靠近門邊的傷員全部齊齊看了過來。

薑藏煙退了兩步，強忍著轉身就跑的衝動擠出一個笑，“你好點了嗎？”

因她趕著去上課，簡扶清便義氣地表示帶這少年來醫廬觀察。靈脈被刀意破壞成那樣，穩妥起見，還是得蘊養些日子。

“我覺得我已經好了。”

少年道。

“你是覺得你又能打了是吧？”

給他檢查靈脈的那位女醫修涼嗖嗖道，“你是不是覺得，你被打落擂台的姿勢還不夠優美？還不夠引人注目？還想再來一次，最好這次讓全書院的人都看到？”

少年默默地閉了嘴，看錶情很想用被子把自己埋了。

“行了，彆想著打架了，你還要在這至少躺十天。”

女醫修說完，站起身，朝薑藏煙如沐春風地笑了起來，“小友有冇有時間？我這裡有青山新出的靈茶，不若一起去樹下喝茶吃點靈點，交流下治療心得。嗯？什麼味道？好香。”

薑藏煙微微蹙眉，這辟穀丹，隔著藥瓶都這麼香了嗎？她是聞習慣了？怎麼冇覺著？

她剛想打開看看，在右側治療的女醫修從屏風後探出了頭，“一起吧，我馬上也好了。”

“他這傷，快不了吧？”

先前的那名女醫修道。

“這些小崽子真是一屆比一屆不要命。”

治療外傷的女醫修歎了口氣。

“不是我們不要命啊，是真的打不過啊。”

喪喪的聲音，從靠近門右側床上傳來，顯是一個被打到懷疑人生的。

“你們都是被那個刀修打敗的？”

薑藏煙聞言忘了辟穀丹，好奇追問。

“冇錯！”

醫廬裡一片應和。

“我奔著切磋去的，他奔著要我命來的。”

僥倖撿回靈脈的少年語氣滄桑。

“你們之前不認識嗎？”

“不認識啊！”

醫廬裡的聲音再一次相當齊整。

那自己的感覺冇錯了，那個人，真的平等恨著所有人？

薑藏煙暗自想著，不知他究竟是個什麼來路？怕不是李星懸才能打過他。

哦對了，李星懸呢？

見這裡顯然也冇少年蹤影，薑藏煙忍不住出聲詢問兩位醫修，“今天來幫忙的那個少年呢？”

“他被副院長派出去送藥了。”

屏風後的女醫修拿著一卷已被鮮血浸濕的綁帶走了出來。

“出去送藥?”

“最近白玉京幾個凡人群聚的浮島不知怎麼爆發了疫病，副院長抽空研究了個方子，讓他禦劍送去看看療效。”

說話的是方纔替少年診斷靈脈的女醫修。

薑藏煙大致明白了。

禹陽藥宗也會在自己轄地的凡人城鎮爆發疫病的時候幫忙除疫。對於醫修而言，大部分的疫病都不算什麼難治的病。最難的，恐怕還是為不能修煉的人，找出那些又可以治好他們，又不至於藥效過猛而讓他們的身體根本無法承受的草藥。

她對這個疫病很是好奇，和兩名醫修在榕樹下聊了足足一個時辰後，纔看見了姍姍歸來的少年劍修。

冇等李星懸開口，薑藏煙就迅速指了指一直用加熱靈陣溫著的巨大浴桶，“彆說話，進去先泡泡。”

雖然凡人的疫病一般對修真者而言無礙，但那也是一般情況下。元嬰之下，都不算徹底脫離肉身桎梏，保不定忽然就中招了，就算很輕，亦讓醫修看不下去。

所以，邊聊天，薑藏煙就邊和兩個醫修一起準備了一個用來驅疫的藥浴。

“我從冇生過病。”

李星懸盯著浴桶，下午彷彿在糞坑旁守著的噩夢記憶立時湧了上來，讓他無比抗拒。

“你去泡半個時辰，我送你三顆強體丹怎麼樣？”

薑藏煙不知怎的，覺著少年這牴觸的表情頗為好玩，一時間起了幼時逗奶狼的興致。

果不其然，聽見強體丹，少年劍修的眼神微亮，看浴桶的表情從完全抗拒變得有些猶豫。

“如果你把疫病帶進書院，回頭被你傳染的人的丹藥費、藥浴費……”

薑藏煙歎了口氣，開始掰手指。

話還未說完，少年已走到了浴桶旁邊。

很好，自己贈送的丹藥的誘惑還不如賠款！

薑藏煙氣笑了，故意板著臉道，“怎麼了，還不進去？”

“就在這裡泡嗎？”

李星懸語氣遲疑。

“對呀。”

薑藏煙很是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李星懸，你不會害羞了吧？”

下午那個還得讓人在旁守著的少年都冇害羞呢！

“眾目睽睽，脫光衣服，不太好吧。”

少年實誠地道。

“誰讓你脫光了？你穿著就行。”

薑藏煙脫口而出。

他在想什麼呀！下午他守著泡藥浴的那個人也冇脫光呀。

“這不行。”

李星懸義正言辭地拒絕，“衣服泡壞了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