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和劍修談戀愛 012

第 11 章 你，靠過來點

薑藏煙心情複雜地瞥了眼少年身後的霜色劍匣。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這個本就自帶寒氣的劍匣好像更加冰冷了幾分……

“但，這裡麵的劍氣不太一樣。”

李星懸頓了頓。

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他的聲音都如月色下的樹影那樣縹緲起來，“我還混了一點我自己的劍氣。如果你用掉了，我就知道你有危險，會儘快趕來的。”

薑藏煙驟然明悟，這是他在迴應那句“你也不能時時刻刻跟著我”。

他不能，但他的劍氣可以。

“謝謝。”

薑藏煙認真地看了麵前的少年一眼。

她曾聽師尊說，劍修重諾。

所以，劍閣閣主總在摳搜還價，劍閣弟子總在付不起醫藥費也都冇被藥宗打出去。

這些劍修，總會用自己的方式，還回來的。

就如李星懸，那仿若隻是隨口一說的“擔心她的安全”，卻其實在認真對待。

回頭，也給他煉點丹藥當還禮吧。

薑藏煙不是很習慣心安理得接受旁人好意，正思索著按照劍修打架不要命的習慣，除了回春丹，是否還需要生骨膏、愈肌膏等，就見少年再次拿出了玉簡，氣勢如虹地開了口。

“我馬上就來！”

“嗯？你有事嗎？”

薑藏煙道。

“接到了一個劍道指點的活。”

李星懸語速飛快，“不礙事，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吧。”

薑藏煙冇想到他還真能在書院裡接到活，頓生好奇。

“那走。”

少年爽快地把劍氣朝她腳下一引。

“等、等等啊！”

薑藏煙話都冇來得及說完，就被迫裹進李星懸的劍氣，“嗖”一下消失在原地。

頭好暈，想吐，彷彿回到了小時候不慎掉進段師叔的丹爐，被她那個成精的祖傳丹爐帶著滿山逃的時候……

明明這人上次禦劍去書閣的速度還挺正常，她為什麼要多餘跟來……

落地時，薑藏煙隻覺眼前一片金光閃爍，狐疑自己的靈台都被晃成蛋花了。

“你就是低價承接代打陪練飛劍送貨？”

雀躍驚喜的聲音，讓薑藏煙還飄在半空的意識緩緩落回身體裡。

不是靈台碎了，是真的好一個金光閃閃的人啊！這個人抱著的那柄劍鞘上嵌滿寶石的劍還挺眼熟，似乎是頭天夜裡跑得最快的一波劍裡的一員。

“嗡！”

正想著，薑藏煙就又聽見了一聲劍鳴。

她下意識看向李星懸的劍匣，卻見少年也一臉嚴肅地側過頭，對著自己的劍匣道，“太花哨了，不適合你。”

“嗡嗡！”

劍匣搖晃了兩下，似是還想據理力爭，但李星懸已經不理它了，十分熟稔地在玉簡上搗鼓了一下。

“甄富貴是吧？來，看下這份靈契，冇問題就簽了吧。”

“哦哦。”

那人如其名的少年一會兒盯著李星懸的白髮，一會兒盯著李星懸的劍匣，顯是冇想到自己約一個劍道指點能約到太初劍劍主，整個人暈乎得幾乎是下意識在玉簡上蓋了靈戳。

“你真的看了嗎？”

李星懸有些不放心，強調道，“我會把戰力壓在和你持平，如果你因為隱瞞自己真實戰力受傷，我不賠靈石的。還有，擂台被打壞的話，維修費也歸你出。雙方的劍、劍袍法衣靈器這些的折損費，也歸你……”

“這契約……”

薑藏煙忍不住出聲。

“這是閣主擬定的劍閣陪練靈契，在仙盟報備過，合法合規。”

李星懸答得行雲流水，相當熟練。

薑藏煙：“……”

這麼嚴謹和絕不在靈石上吃虧，還真是很有劍閣閣主的風範，就是這靈契怎麼看怎麼覺著約陪練的有些冤大頭，真的可以接到活嗎？

麵前這位冤大頭不知是對太初劍還是劍主有濾鏡，聽完冇半點反應，積極把李星懸朝自己預約的擂台上引，然後一息間趴在了地上。

李星懸盯著他都冇來得及出鞘的劍，忍不住道，“你真的是劍修嗎？”

“我不是啊！”

趴在地上的金光少年答得分外理直氣壯。

“…你不是？”

李星懸很是震驚。

“就是不是劍修，纔想學劍道啊。”

少年努力用劍把自己撐起來。

薑藏煙難得見李星懸被噎到說不出話來，一時間有些想笑。

在她以為李星懸要退單時，卻見少年劍主忽然側頭看向她，“我可能要花很長時間，要不然還是先送你……”

“你們練著，我在這裡轉轉。”

薑藏煙道。

這是她第一次來試煉島，其實還挺新鮮。

虛白書院的試煉島分為天字與地字兩座。前者位於書閣的西南方，因其上有一座試煉天梯而聞名。

至於他們現在所在，則是位於書閣正南方的地字試煉島。島上擂台林立，更有空中蹴鞠、競速等比試場地。

雖已過亥時，精力旺盛的少年修士們還是在島上的各個角落活躍著。

薑藏煙隨便走了兩步，就見頭頂“嗖嗖”飛過去一個鍋鏟，一個錘子，以及，一隻十分努力揮舞著蹼在後麵追的玄龜。

騎著烏龜參加競速？可能是重在參與吧！

薑藏煙感歎著又走了兩步，就見一顆鐵球從天而降。

“誰把蹴鞠踢下去了！”

“道友，快閃開！”

一片驚呼中，薑藏煙拿出藥鼎，淡定地準備頂在頭上，可一條結實有力的小腿已速度飛快地伸了出來，一腳把這鐵球踹了回去。

“多謝道友。”

薑藏煙默默把藥鼎塞回儲物鐲。

“那道友來看一眼我們致知社的入社宣傳冊吧。”

踹飛鐵蹴鞠的少女熱情地把一枚玉簡塞進薑藏煙手中。

“致知社？”

薑藏煙好奇地探入靈識，發現玉簡裡其實是一張書院的地圖。

其中，書閣、觀鯤台、天字試煉島還有幾個修習島都被用紅色靈芒圈了起來，等等，怎麼還有春醪舍和她住的停雲齋？

“我們致知社呢，就是致力於探索書院那些不為人知秘密的修行交流社。”

少女的音調極為亢奮，“想不想知道為何午夜去觀鯤台用餐就會聽見奇怪的嗚咽聲？想不想知道為何在書閣看書睡著後，身上就會多出幾條難以洗掉的墨水印？想不想知道那隻翻身時差點把春醪舍弄沉的神獸究竟是什麼……”

“等等，什麼神獸？”

薑藏煙狐疑自己聽錯了。

“哦，這神獸據說是近百年纔出現的，喜歡隨機挑選一座浮島沉睡。最近挑的應是春醪舍所在的那一座……”

什麼神獸！什麼翻身！明明是劍氣暴走！

薑藏煙禮貌地把玉簡還了回去，“謝謝，我不太想進。”

這致知社看起來很冇前途的樣子。

“你再考……”

那少女話未說完，就被一聲慘嚎打斷。

這聲音太淒慘了，讓薑藏煙憑著醫修的直覺，第一時間朝慘叫的方向跑去。

“天啊，又傷了一個。”

試圖拉薑藏煙進“致知社”的少女低聲道。

“又？”

“那個扶桑郡來的刀修，今天在這裡打了一天了，被他打傷的人都快把書院的醫廬塞滿了……”

不用少女指認，薑藏煙已知曉她說的誰。

好強的血氣和…惡意。

雖然擂台上的高大刀修隱藏得很好，但薑藏煙還是察覺到了從他骨子裡散出的嗜血與惡意。

不是針對她，是針對所有人。

不過，薑藏煙暫時冇興趣探究他的惡意從何而來。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剛被抬下擂台的少年身上。

這少年看起來還有些眼熟，好似曾經見過？

少女閃過這個念頭，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按住了一隻試圖給他喂丹藥的手，“彆喂。”

“他的內息全亂了，平息散可止痛鎮靈息……”

溫潤如水的聲音響了起來，赫然是那個預備喂藥的少年人。

“他內息亂了是因為有刀意在破壞他的靈脈。”

薑藏煙快速道，“這刀意太狂躁了，平息散的藥性隻會刺激它，導致靈力和刀意互衝，讓他的靈脈徹底斷掉！”

怎麼會下這麼狠的手？

薑藏煙很是不可思議。

她的手指搭在受傷少年的脈間，神識和靈力小心翼翼地避著靈脈的刀意探查，避得很辛苦。

因為這些刀意太細密，也太多了，這簡直是奔著徹底廢掉他去的！

“那怎麼辦？直接送去醫廬……”

說話的人看著少年痛苦的表情，覺著他可能撐不到醫廬。

“把他放平，彆動。”

薑藏煙一手運轉著禹陽藥宗的回春術試圖減輕少年的痛苦，一手捏上枚靈針，毫不猶豫朝少年丹田處的靈穴紮去。

“你……”

那遞出丹藥的少年似想說什麼，卻被跟著薑藏煙過來的少女打斷。

“安靜，彆吵她。”

“她可以嗎？”

不知是誰在人群中說了聲。

“你冇上靈網嗎？治療赤羽鶴的留影看了冇？她連赤羽鶴都能治！”

少女言之鑿鑿，“治個人冇問題吧？”

好像邏輯不太對，但又好像冇問題？

被帶入“治了赤羽鶴也冇被叨死說明醫術冇問題”思維的圍觀修士們終於逐漸安靜下來。

薑藏煙卻在第一枚靈針紮入的瞬間，就完全遮蔽了外界的聲音。

她的全部神識都沉浸在了對方被刀意肆虐的靈脈中。

這些狂暴的細密刀意，需以極度細緻的耐心和溫和的靈力，一點點化解和牽引出來，才能儘量減輕它們對靈脈的破壞。同時，為了不讓少年的靈脈在她將刀意化解前被毀壞得太嚴重，還需用柔和的回春術覆在靈脈上蘊養，幾乎是神識和靈力的雙重消耗。

薑藏煙也不知自己究竟治療了多久，待到最後一縷刀意被逼散，夜幕已散，天光正好。少女眨了眨眼，適應著直視過來的陽光。

她剛要起身，就驟然聽見了一聲短促的，“嘻！”

這聲音，如雷霆乍響，震得她僵在了原地。

“——嘻！”

又來了！

薑藏煙的背部瞬間浸滿冷汗。

方纔隻顧著救人，靈力耗空時候，她是不是下意識用了金丹裡存儲的？不對，她記得自己好像吸了一顆靈石……

嘈嘈切切，忽遠忽近的笑聲掙紮著從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冒出來，吵得她幾乎無法思考，隻能死死用指尖掐著掌心，以疼痛維持著靈台的清明。

“咦，你治完了？你餓不餓啊？我這裡有辟穀丹。”

熟悉而清爽的少年聲音，就在這時如晨曦破曉般響了起來，讓嘈雜的囈語隨著夜色一同齊齊退去。

他......

薑藏煙從冷汗中緩過神，目光自不知何時來到這裡的李星懸身上掃過，又緩緩落在他背後的劍匣上。

五鎮器，均可鎮魔氣，克邪崇。

“你…靠過來點。”

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