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陳明靜靜立在洞府門前,燭照天地的感知如一張無形的網,悄然鋪展在周遭。
這種感知妙不可言,即便對方修為高過自己;
隻要踏入感知範圍,便如明鏡照影般清晰,而對方卻對此毫無察覺。
此刻,這張“網”便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氣息,正是他的學正張千元。
隻見張千元一襲青袍,緩步而來,步履看似徐緩;
每一步卻都跨越數尺距離,悄無聲息地拉近著與洞府的距離。
他氣態閒雅,袍角在微風中輕拂,宛如畫中走出的神仙中人。
陳明心中略一躊躇,複雜的情緒在臉上一閃而過。
這些日子,他總覺得張學正對自己的態度有些微妙:
既有師長的關懷,又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審視:
尤其是在崔晗來訪之後,這種感覺愈發明顯。
但轉念一想,或許是自己多心,張學正畢竟是看著自己在學塾裡成長的長輩;
縱有顧慮,也未必存著惡意。
片刻後,他臉上已恢複平靜,嘴角甚至牽起一絲淺淡的笑意。
他走出洞府,對著來人肅立敬候,待張千元走到近前,便躬身施禮:
“學生陳明,見過張學正。”
張千元顯然冇料到他會主動迎出,腳步微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隨即是毫不掩飾的震驚,他上下打量著陳明,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
“你、你的修為怎麼會提升的如此之快?”
陳明垂首,語氣謙虛:“前番得師兄指點,受益匪淺;
又在西涼城與妖獸的戰鬥中有所感悟,算是得了些機緣。
回來後藉著丹藥輔助,才僥倖接連突破,實在是運氣居多。”
他刻意淡化了功法突破的關鍵,隻將原因歸於指點、實戰與丹藥;
這般說辭,既合情合理,又不易引人深究。
張千元聽著他的解釋,臉上的震驚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審視。
他忽然毫無征兆地放出神識,如潮水般湧向陳明;
同時右手微抬,看似隨意地朝陳明的手腕抓來,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靈力波動。
陳明心中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抱拳躬身的動作看似恭敬,實則暗含守勢;
雙臂微屈,靈力已悄然運轉至手腕,若是對方真有異動,便能瞬間格擋。
他朗聲道:“多謝張學正關心,學生一切安好,根基穩固,並無不妥。”
他料定張千元不敢真的在此動手,即便有真什麼心思,也不敢做得太過明顯。
果然,張千元的手掌在距離陳明手腕寸許處停住;
他看著陳明坦然的神色,又感受著那看似恭順下的戒備;
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緩緩收回手,自嘲地笑道:
“倒是老夫關心則亂了。你莫怪,畢竟你是令師兄特意囑托我照拂的人;
若是因為貪圖境界提升留下隱患,老夫可不好向他交代。”
陳明能清晰感受到他話語中的虛情假意;
那神識探查絕非單純的關心,更像是在評估自己的實力與底牌。
但他並未點破,隻是淡淡一笑:“學生明白張學正的苦心,再次多謝前輩關心。
晚輩的身體自己清楚,確實冇有不妥,將來若是見到師兄;
也會如實說明,必定不會讓前輩為難。”
“如此便好。”張千元撫須笑道,“既然你一切安好,老夫也就不多事了。
隻是有句話還是要提醒你,修行之路,步步驚心;
一旦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狀況,一定要及時告知老夫。
令師兄遠在仙盟總部,未必能及時援手,有老夫與徐長老在,總能為你擋些風雨。”
陳明恭敬應道:“多謝張學正照拂,學生記下了。”
張千元隨和地擺了擺手:“你我師生一場,私下裡不必如此多禮。
怎麼,不請老夫進你的洞府坐坐?”
“是學生失禮了。”陳明連忙側身,伸手虛引,“前輩請。”
洞府內陳設簡單,陳明早已備好靈果與靈茶,見張千元坐下,便親手為他斟上一杯。
張千元啜了一口靈茶,目光掃過洞內的陳設,笑道:
“令師兄走得倒是瀟灑,當日老夫與徐長老本想為他踐行,他卻執意不肯;
隻留下一道傳音符,說一切有勞我們照拂你。”
陳明端著茶杯的手微頓,笑道:“師兄性子向來灑脫,怕是不想叨擾前輩。”
他不願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便順著話頭應和,冇有多餘的表示。
張千元也不在意,話鋒一轉:“說起來,令師兄囑托老夫照拂你這幾年;
老夫也冇做過什麼實在事,心中總有些過意不去。
如今你即將參加畢業曆練,這是你在學塾的最後一段時光,也是老夫能幫你的最後機會。
你有什麼需求,儘管開口,老夫定當為你設法。”
陳明略一沉吟。他確實冇什麼特彆需要的,法寶丹藥皆不缺,功法問題也已大致解決。
思索片刻,他抬頭道:“若是前輩方便,學生想求一份關於本次曆練之地的詳細資料;
包括當地的地形地貌、異族分佈、過往的衝突記錄等等。
學塾發放的資料怕是不夠詳儘,多瞭解些,也能更有準備。”
張千元聞言,笑道:“這些資料,三天後的說明會上自會發給你們,這是學塾的通行做法。”
他放下茶杯,略一思索,說道:“這樣吧,老夫給你整理一份額外的密檔資料;
或許能對你有些用處,明日此時,給你送來便是。”
“多謝張學正!”陳明心中一喜,這正是他想要的;
官方資料往往偏向籠統,而親身經曆的細節與秘檔記錄,纔是真正能夠救命的東西。
張千元擺了擺手,又隨意問道:“我看你修為已至築基圓滿;
距離金丹隻有一步之遙,可有想過在曆練前閉關衝刺?
若是你有意,老夫可為你申請學塾的‘聚靈閣’;
那裡的靈氣濃度是尋常洞府的三倍,對你突破大有裨益。”
陳明搖了搖頭:“多謝前輩好意,隻是晚輩尚未做好準備。
金丹期是修行路上的重要關卡,晚輩想再打磨些時日;
待心境與修為完全契合,再行突破不遲。”
他冇有提及崔晗的囑咐,隻以“心境未到”為由推脫,這是最穩妥的說法,冇人能夠反駁。
張千元深深看了他一眼,見他態度堅決,便不再勸說:
“也好,修行本就該循序漸進,你能有這份沉穩,是件好事。”
二人又閒聊了幾句,無非是關於曆練的注意事項,以及學塾的一些瑣事。
半個時辰後,張千元起身告辭,陳明將他送出洞府;
看著他青袍飄飄的身影,消失在小徑儘頭,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眉頭微蹙。
就在剛纔張千元轉身的瞬間,燭照天地的感知,清晰捕捉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陰翳;
那是一種混雜著忌憚、貪婪與不甘的情緒,絕非長輩對晚輩該有的眼神。
“果然有問題。”陳明心中暗道。
他不明白張千元為何會對自己抱有惡意。
種種猜測在腦海中盤旋,卻理不出頭緒。
但燭照天地的感應絕不會錯,那份隱藏極深的惡意,如同一根細刺,紮在陳明心頭。
無論張千元的目的是什麼?自己能做的,便是儘快提升實力,做好萬全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