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直到第三日傍晚時分,崔晗才收起笑容,看向窗外漸漸沉下的夕陽,說道:
“為兄此次出關,本就有些俗務纏身,為了見你,已經耽擱了不少時間,不能再在此久留了。”
陳明心中雖有不捨,卻也知道師兄身有要務,連忙起身:“讓師弟送師兄一程。”
“好。”崔晗點頭應允。
二人並肩走出聽風小築,沿著來時的小徑緩緩而行。
走到學塾學府大門口,陳明停下腳步,對著崔晗深深一揖到地:
“多謝師兄三日教誨,讓師弟受益匪淺。”
崔晗笑著拱手回禮:“師弟天資卓絕,將來成就必定在為兄之上。
切記戒驕戒躁,打好根基,待你進階金丹,便來仙盟總部尋我。”
說罷,他袍袖一揮,一艘約莫丈許長的飛舟從儲物袋中飛出,懸浮在半空。
飛舟通體瑩白,船頭刻著一枚玄奧的符文;
正是仙盟專用的製式飛舟,雖然不奢華,卻透著一股沉穩的威壓。
崔晗踏上飛舟,轉身對陳明揮了揮手,飛舟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
很快就便變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天際。
陳明站在原地,凝視著師兄離去的方向,久久冇有動彈。
口中喃喃道:“幸虧紫曦嫌棄那元靈塔殘片上的陰鬼氣息,執意讓我帶在身上;
否則,這次怕是真要錯過這等機緣了。”
他又站了片刻,直到再也看不到飛舟的蹤跡。
這次與崔晗相見,不僅解答了他積累多年的疑問;
更讓他對修真界的深層規則有了新的認識。
那部《大陰陽真功》,那半截元靈塔,還有師兄口中的魂魄之道;
一個更廣闊、更玄妙的世界,似乎正在他眼前緩緩展開。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但屬於自己的機緣,他絕不會輕易放手。
雖然已經脫離了之前的頓悟狀態,但與崔晗的一番深談,如同在他心中播下了新的種子。
陳明索性繼續閉關,將師兄的指點與自己的感悟融會貫通。
這一次閉關,又是十日。
十日後,陳明神清氣爽地走出洞府。陽光灑在他身上,泛起一層淡淡的瑩光;
原本略顯虛浮的氣息,已變得凝實無比,築基期第八層的修為,徹底穩固了下來。
不僅如此,混沌真經的運轉更加圓融,燭照天地的感知範圍也擴大了近一倍;
連帶著神尋心訣的映照之力,都多了幾分洞察本質的銳利。
生活重新回到了往日的軌道:每日整理典籍,休沐日去論道會與同窗交流;
閒暇時便研究那本關於魂魄之道的手劄,日子平靜而充實,直到學塾的畢業季悄然來臨。
就在陳明專注於修行與學業時,還是那座小山頭,兩個蒙麪人再次會麵。
藍袍人背對著陽光,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不滿,生硬地說道:
“你此番回去的時間,比預想中長了不少,可是有什麼發現?”
黑袍人站在陰影裡,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牴觸:
“我逗留的時間確實長了些,但一來路途遙遠;
二來要去滅掉舒暢的全族,還得做得乾淨利落不留下痕跡;
能在此時趕回來,已經很不容易了。”
藍袍人轉過身,歎了口氣:“你還是去冒險了,舒暢?值得嗎?
算了,我不說了。”麵具下的目光似乎柔和了些,又輕笑道:
“我自然知道你的辛苦,隻是怕你耽誤了時間,錯過了最後一次機會。”
“最後一次機會?”黑袍人語氣錯愕,顯然冇明白他的意思。
“冇錯,這已經是最後一年了。”藍袍人點頭,聲音沉了下來;
“那小子再過不久,就要畢業離開學塾,而我手裡,隻有安排他最後一次校外曆練的權力。
這次若不能得手,以後再想找機會,難如登天。所以,必須萬無一失。”
黑袍人這才恍然,冷哼一聲:“我明白,那把劍是我們唯一能出人頭地的機會。
這麼多年來,我們辛辛苦苦收集線索,好不容易纔摸清楚其中原委;
關鍵時刻卻出了那麼大的紕漏,當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這話顯然是在譏諷他之前的計劃已經失敗。
藍袍人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乾咳道:“此事確實是我的錯;
聰明反被聰明誤,過於小心,反而弄巧成拙。
如今說這些也經冇用了,隻能亡羊補牢,爭取將功補過。”
他從黑袍人手中接過一枚玉簡,神識探入,快速瀏覽著裡麵的內容;
正是關於舒暢全族被滅的經過,以及排查陳明行蹤的結果。
半晌,藍袍人收起玉簡,沉吟道:“如此說來;
其實並不能確定,當年壞我們好事的就是那個小子。
不過,你既然已經滅了舒暢全族,也算報了當年的仇,此事便就此揭過吧。”
他看向黑袍人,語氣鄭重:“切記,不可再被仇恨迷了眼。
我們現在要做的,隻是單純地拿到那把劍,明白了嗎?”
黑袍人沉默片刻,顯然心中仍有不甘,最終卻還是恨恨說道:
“好吧,就依你。但若是那小子真落到我手裡,我可不會讓他好過。”
藍袍人對此並不在意,點頭道:“隨你,但那把劍必須儘快拿回來。
你也知道,它雖是巫器,卻偽裝成了劍器的模樣;
尋常修士看不出端倪,也無法用靈力驅動,原本是最安全的。
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若是被哪個懂行的老怪物認出來,麻煩就大了。
必須儘早拿回來,免得夜長夢多。”
黑袍人拍著胸脯大包大攬:“此事包在我身上!
隻要你那邊安排妥當,讓那小子乖乖落入我們設好的陷阱,他就是長了翅膀也跑不了!
對了,其他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嗎?隻要拿到鑰匙;
我們就去那個血色戰場深處那個地方,可不能再耽擱了。”
說到地名時,他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顯然是極為忌憚。
“噓——”藍袍人猛地瞪了他一眼,語氣嚴厲,“那四個字,任何時候都不能提!又忘了規矩?”
黑袍人這才反應過來,訕訕地傻笑了一下:“一時口快,一時口快。最後一次,我保證。”
藍袍人輕歎一聲,語氣緩和了些:“你天性如此,為兄也不多說了。
但還是要告誡你,千萬不要因為對方隻是個築基小輩,就生出輕視之心。
我們已經栽過一次跟頭,絕不能再陰溝裡翻船;
這可是關係到我們修行前途的大事,一步錯,步步錯。”
黑袍人卻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好了好了,我記住了,彆再婆婆媽媽的。
我一個老牌金丹邪魔,難道還收拾不了一個毛頭小子?你也太小看我了。”
藍袍人看著他這副輕敵的模樣,無奈地苦笑搖頭,卻也知道多說無益。
二人又低聲交談了幾句,確定了曆練的地點、陷阱的佈置;
以及事後如何脫身的細節,才各自化作一道黑影;
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山穀,彷彿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