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劍陣的運轉極度耗損靈力,不到一個時辰,陣中已有不少學員額頭冒汗,呼吸急促。
他們一邊竭力運轉心法吸納天地靈氣,一邊從儲物袋裡摸出回靈丹,毫不猶豫地吞服下去;
此刻冇人敢省靈石,靈力耗儘意味著什麼?每個人都心知肚明。
陳明也在吸納靈氣,卻敏銳地察覺到劍陣空間內部的異樣。
多人同時運轉心法,有的偏愛吸納木係靈氣;
有的專精火係,還有的隻對土屬性靈力敏感。
這種選擇性的爭奪,造成了肉眼難見的靈氣混亂:
某些區域的木係靈氣被抽取得一乾二淨,稀薄得幾乎無法感應;
而金係靈氣卻因主修者較少,多得幾乎要溢位來。
更遠處的靈氣,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湧入劍陣;
卻又因屬性不合,在邊緣處形成紊亂的漩渦。
陳明心念微動,他嘗試著運轉《諸天妙有太虛元化混沌真經》;
刻意避開眾人爭搶的靈氣,轉而吸納那些富餘的屬性靈氣。
奇異的是,功法竟然能夠將其層層淬鍊,剝離駁雜,最終轉化為他所需要的純和靈力。
這般轉化的效率,竟比直接吸納契合屬性的靈氣還要高出三成。
“原來如此;”陳明心中瞭然。尋常修士困於屬性桎梏,隻能被動吸納對應的靈氣;
而混沌真經卻能相容幷蓄,化萬物為己用。
他索性放開手腳,如鯨吞般蒐羅著劍陣中富餘的各類靈氣;
藉著燭照天地的感知力,精準避開他人的吸納範圍,既不與人爭利,又能高效補充自身。
隨著靈氣的不斷轉化,他的感知觸角自然而然地探向了空間更深處。
那裡的靈氣不再受劍陣擾動,如平靜的深海般緩緩流淌;
源源不斷地向上湧來,填補著廝殺造成的空缺。
“這些靈氣…是來自諸天萬界嗎?”一個不經意的念頭閃過,讓陳明心頭微震。
若是如此,那混沌又是什麼?
忽然,近日手不釋卷的《鴻蒙講說》內容湧上心頭;
溫涼神獸皮質那獨特的溫涼氣息彷彿再次湧入了身體。
他想起書卷中關於“無序—轉化—有序”,“混沌—轉化—混元”的論述;
想起“輕清之氣上升為天,重濁之氣下沉為地”的記載。
“轉化……纔是關鍵!”陳明猛地豁然開朗。功法的作用,難道不正是“轉化”嗎?
將無序的混沌之氣轉化為有序的靈力,將駁雜的屬性靈氣轉化為精純的修為;
正如溫涼神獸皮中那兩股涇渭分明,卻又相依相存的氣息,在轉化中達成平衡。
他重新審視體內運轉的功法線路,深究背後的法則。
“此刻,我恰在法則殿堂的門口。”陳明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獸潮的壓力、劍陣的靈氣流動、燭照天地的感知力、混沌真經的運轉……;
種種機緣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他隻需要推開這扇門,便能窺見法則的一角風光。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陳明立刻調集絕大多數神識;
一邊維持著在劍陣中的輸出,確保不拖後腿,一邊讓核心意識沉入頓悟之中。
神識分化的優勢在此刻儘顯,即便陷入深層次的感悟,外在的動作仍舊能夠保持如常;
今天,註定是陳明的幸運日。
隨著頓悟的深入,他身上的氣息漸漸變得深沉晦澀,彷彿與周圍的靈氣融為一體。
那些散落在半空的劍氣餘波、學員們逸散的靈力碎片;
甚至妖獸屍身殘留的凶煞之氣,隻要是能量形態的存在;
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緩緩向他彙聚而來。
這些能量的轉化過程滯澀而緩慢,每一縷都要經過混沌真經的千錘百鍊;
剝離其中的雜質與凶性,才能化為他可用的靈力。
但這是本質上的突破,意味著他已能初步觸及“萬物皆可化靈”的法則邊緣。
學識的力量在此時彰顯無遺。無數典籍中的記載在心頭流轉:
《太玄感應篇》中關於“天地能量互通”的論述,《萬法歸元錄》裡“屬性相生相剋”的圖譜;
甚至連市井雜記中關於“妖獸氣血可煉寶”的傳聞;
都在此刻串聯成線,織成一幅完整的法則圖景。
往日裡許多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如“為何水係功法能引動雷劫”;
“為何木係靈氣能滋養神魂”,此刻都豁然而解。
陳明恨不得放聲大笑,胸中的暢快與明悟,比任何勝利都更令人沉醉。
就在這時,前方的嗜火鷹群忽然出現了混亂。
領頭的幾隻巨鷹發出淒厲的嘶鳴,不再衝鋒,反而掉頭欲逃。
後續的鷹群失去指引,瞬間潰散,如同冇頭的蒼蠅般在半空盤旋。
“它們要退了!”有學員驚喜地喊道。
張千元卻眉頭緊鎖,沉聲道:“不對勁,穩住陣型,切勿追擊!”
話音未落,那些潰散的嗜火鷹突然像被無形的鞭子抽打過一般,再次掉頭衝來;
隻是眼神中多了幾分恐懼與瘋狂,攻勢雖猛,卻毫無章法。
“是被人驅使著的!”陳明立刻明白過來,藉著燭照天地的感知;
他“看”到鷹群後方的雲層裡,隱約有幾道模糊的身影,正散發著令妖獸恐懼的威壓。
“堅持住!”張千元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靈力不足的退到後排,用符籙支援!”
劍陣迅速調整,各種攻擊性符籙,朝著鷹群揮灑而去。
爆炸聲此起彼伏,勉強擋住了這波混亂的衝擊。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妖獸終於冇有衝散劍陣,散亂的退去了;
學員們也已到了極限,靈力耗儘的修士癱坐在飛劍上,大口喘著氣;
心神透支的人臉色蒼白,連握劍的力氣都快冇了。
張千元當機立斷:“落回地麵休整,保持警戒!”
劍陣緩緩降下,落在南城牆內側的空地上。
學員們幾乎是立刻癱倒在地,有的閉目調息;
有的抓緊時間吞服丹藥,冇人再有多餘的力氣說話。
可喘息尚未持續片刻,遠方的天際再次出現大群的黑點;
是鐵羽鷹,飛行妖獸中的最強戰力,眾人此時欲振乏力,眼中都露出了絕望的神色。
就在此時,城牆下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號角聲。
緊接著,一大群修士從城內飛起,足有上百人,個個氣息沉穩,最低都是築基後期修為;
其中還夾雜著一些金丹修士,他們結成一個玄奧的陣型;
金光閃爍,氣勢如虹,正是西涼城的預備隊!
“是城主府的修士!”有人驚喜地喊道。
那支預備隊如同一柄鋒利的尖刀,毫不猶豫地刺入鐵羽鷹群中。
冇有花哨的招式,隻有最簡單直接的殺伐;
金丹修士的威壓橫掃四方,築基修士的劍氣縱橫交錯;
兩隻生力軍,轟然撞擊在了一起,經過慘烈的搏殺;
終究是人類更勝一籌,倖存的鐵羽鷹再也不敢戀戰,驚慌失措地朝著遠方逃去;
隨著飛行妖獸的潰敗,地麵上失去空中掩護的妖獸群也亂了陣腳;
在守城士兵的反擊下步步後退,最終也如同潮水般退去,隻留下滿地屍骸與狼藉。
歡呼聲瞬間響徹全城,士兵們露出劫後餘生的笑容。
西涼城城主府的高台上,魏長風望著城外漸漸退去的獸潮;
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對身旁的諸葛明讚道:
“諸葛先生當真是算無遺策!這支伏兵藏得巧妙;
出手時機更是精準,一舉擊潰了妖獸的氣焰,當記首功!本座定要為先生向仙盟請功!”
諸葛明撫著鬍鬚,微微一笑:“城主過譽了,此乃老夫份內之事。
西涼城洪福齊天,更有幸得城主與諸位袍澤戮力同心,才能渡過此劫。”
他話鋒一轉,目光投向城牆下那群癱坐的年輕身影;
“特彆是天南學塾的學子們,臨危受命,奮勇爭先;
以劍陣硬撼鷹群,這份功績,更該大書特書,予以重賞纔是。”
魏長風連連點頭:“先生此言,深合我意!
待清點完損失,我便立刻擬寫文書,將學子們的英勇事蹟上報仙盟;
定要讓他們的付出,得到應有的回報。”
二人相視一笑,眼中都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鬆,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意。
城牆下,陳明緩緩睜開眼,將體內最後一縷駁雜能量轉化完畢。
剛纔的頓悟雖然未讓他的修為直接突破,卻讓他對法則的理解更進了一層;
混沌真經的運轉越發圓融,燭照天地的感知也更加敏銳。
這場獸潮之戰,於他而言,不僅是一場曆練,更是一次脫胎換骨的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