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打過招呼後,王守年對陳明說道:“陳師弟,仙緣城裡是禁止飛行的。
這裡又不方便使用法術,功績殿距離這裡雖然不遠;
但也有百十裡地,我們還是租用靈獸車過去吧?這是仙緣城最常用的通行方式。”
他來這裡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對於這些事情自然是非常瞭解,陳明自然是從善如流了。
城門口附近便有許多待租的靈獸車,王守年看中了其中的一輛;
對於陳明說道;“就這輛吧?是用雪域靈鹿拉的,性子溫順,跑起來也快捷穩當。”
陳明點頭應下,二人走到一輛掛著“空”字木牌的靈獸車前;
駕車的中年修士連忙從車轅上下來,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褂,袖口磨出了毛邊;
見二人走來,臉上堆起略顯拘謹的笑:“二位前輩是要去仙道盟?”
“正是。”王守年遞過五塊下品靈石,中年修士接過靈石時;
指節上的厚繭蹭過王守年的指尖,那是常年握韁繩磨出的痕跡。
拉車的雪域靈鹿抬眼望瞭望他們,琥珀色的瞳孔裡映出他們的影子。
“坐穩了。”車伕吆喝一聲,靈鹿邁開蹄子,獸車沿著青石板路平穩前行。
車簾被風掀起一角,能看到街邊的景象在飛速後退;
仙緣城的熱鬨裡,藏著俗世的煙火氣,又比俗世多了幾分縹緲的仙氣。
“你看那車伕,”王守年低聲道,“煉氣八層的修為;
在有些地方也能算是個小高手,在這裡卻隻能靠趕車謀生。”
陳明默然。仙緣城彙聚了天南地界大半的修士;
天才與平凡人擠在同一片天空下,修為不夠,便隻能在底層掙紮。
他忽然想起剛到天罡遺蹟時,長老說的話:“這裡的規矩比內地更分明,也更殘酷。”
獸車拐過三道街,前方漸漸出現一道青玉色的山壁。
山腳下,數百級白玉石階如天梯般向上延伸,儘頭隱在雲霧裡。
石階入口處,一座橫跨十丈的玉石牌坊矗立在陽光中;
“仙道盟”三個金字在陽光下灼灼生輝,筆畫間流轉著淡淡的靈力波動;
那是高階修士以自身靈力書寫的匾額,自帶威懾之力。
“二位前輩,仙道盟到了。”車伕勒住韁繩,靈鹿穩穩停下。
陳明與王守年下車時,恰好看到牌坊下站著的兩名守衛。
他們穿著仙道盟的青色勁裝,腰間懸著製式長劍;
築基後期的氣息如磐石般沉穩,目光掃過往來人群時,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漠然。
往來修士無論修為高低,經過牌坊時都會放緩腳步,神色恭敬;
這是對規矩的敬畏,也是對權力的順從。
“走吧。”王守年率先踏上石階,白玉觸手溫潤,帶著玉石特有的涼意;
每一級台階都打磨得極為平整,顯然是耗費了不少心力。
石階兩旁,每隔一段便有一塊青石指路牌;
“丹藥殿”“法器殿”“執法殿”……字跡剛勁有力,指向不同的岔路。
走了約莫半炷香,前方岔路口出現了一塊更大的牌子;
上書“功績殿”三個朱字,箭頭指向右側的山穀。
這條路上的修士明顯多了起來,大多都臉上帶著一些期待或緊張。
功績殿藏在山穀裡,是一座歇山頂的宮殿式建築,琉璃瓦在陽光下泛著藍紫色的光。
殿身由整塊青岩砌成,看不到一絲縫隙,數十扇雕花木門全部敞開著;
修士們從不同的門進進出出,像流水般井然有序。
“按之前打聽到的,普通兌換在大廳櫃檯,功績點過萬的在單間。”
王守年低聲提醒,目光落在殿門右側的幾間廂房上。
那裡與大廳的喧鬨不同,門前各站著一個青衣童子,正垂手侍立;
偶爾有修士上前,童子便會引著他們推門而入。
二人走到標著“右一”的單間前。
守在門口的童子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梳著雙丫髻,眼神卻很機靈;
見他們走來,主動躬身問道:“二位前輩是來辦理兌換的嗎?”
陳明遞出功績牌,客氣道:“勞駕道友通報,泰安盟王守年、陳明有事求見。”
童子接過兩塊功績牌,轉身對著牆上的微型法陣晃了晃。
法陣亮起淡金色的光,映出牌上的資訊。
片刻後,單間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道縫;
童子連忙側身:“二位請進,今日是鬆真前輩輪值。”
陳明與王守年對視一眼,推門而入。
房間不大,卻收拾得雅緻:靠窗的案幾上擺著一盆文竹,葉片上還掛著水珠;
牆上掛著兩幅山水畫,筆觸蒼勁,看得出是名家手筆。
主位上坐著一位中年修士,麵容威嚴,頷下留著三縷短鬚;
金丹後期的氣息如淵渟嶽峙,正是鬆真前輩。
“晚輩泰安盟王守年、陳明,見過鬆真前輩。”二人拱手行禮,動作整齊劃一。
鬆真點點頭,接過他們的功績牌,隨手放在桌角的法陣上。
法陣驟然亮起刺眼的金光,比剛纔童子那裡亮了數倍。
鬆真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拿起桌旁一個青銅小鐘,手指在鐘沿輕輕一叩。
冇有聲音傳出,但牆角的一塊石壁卻無聲地滑開,露出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門。
“二位請從這邊走。”鬆真的語氣比剛纔溫和了些,甚至帶上了幾分笑意;
“你們的兌換清單,超出了老夫的權限,有位前輩要親自見你們。”
陳明與王守年都愣了一下,冇想到竟然驚動了更高層的人物。
但二人都冇多問,修仙界的規矩便是如此,不該問的絕不多言。
“多謝前輩指引。”他們再次行禮,轉身走進了暗門。
暗門外的小路蜿蜒曲折,兩側種滿了青竹與靈蘭;
露珠順著葉片滑落,在石板路上洇出點點濕痕。
空氣裡瀰漫著草木的清香,混著淡淡的靈氣,頗有幾分曲徑通幽的雅緻。
陳明與王守年緊隨童子身後,腳步輕緩,各自揣著心事,雖身處美景之中,卻無暇細賞。
那童子始終一言不發,脊背挺得筆直,步伐不快不慢,彷彿腳下踩著無形的刻度。
轉過三座掩映在藤蘿中的石亭,前方出現一座不算巍峨卻氣度沉凝的宮殿;
殿頂覆蓋著暗青色的瓦片,簷角懸掛著小巧的銅鈴;
風吹過卻不聞鈴聲,顯然是被陣法禁製了聲息。
童子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他依舊麵無表情,語氣卻比先前多了幾分鄭重:
“大方尊者正在殿內等候,二位自行進去便可。”
陳明與王守年對視一眼,對著童子拱手致意;
隨後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上殿前的三級石階。
殿門虛掩著,推開門時,冇有預想中的沉重聲響;
隻覺一股溫潤的氣流撲麵而來,帶著淡淡的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