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陳明見闞遠臉色陰沉,心中已經猜到了幾分緣由;
卻不好直接點破,隻是笑著將他迎進靜心苑,隨口問道:
“闞師兄的洞府已經安頓好了?東方師姐呢,她那邊也都還順利吧?”
他單手虛引,當先走進靜心苑的客廳,示意闞遠落座。
石桌上已經擺好了剛泡好的靈茶,氤氳的茶香飄散開來,稍稍沖淡了空氣中的凝重。
闞遠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杯卻冇有喝,聲音低沉地說道:
“還算順利,也冇有什麼可安頓的,這是音兒的洞府;
我進了方孔殿,往後怕是難得有機會再回這裡長住了。
陳明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師兄倒也不必太過失落。
方孔殿的執事弟子俸祿豐厚,又掌管著仙盟的經營事務;
近水樓台先得月,日後無論是修煉資源還是珍稀材料,怕是都少不了你的份;
不知有多少人擠破頭想進方孔殿呢?師兄能得此職位,本該是件喜事。”
闞遠卻重重歎了口氣,放下茶杯:“就你會說漂亮話安慰人。”
他眉頭緊鎖,語氣裡滿是無奈,“話是這麼說;
可是,方孔殿規矩森嚴,處處受人節製,一點小事都要按章程來;
若是辦砸了差事,輕則罰俸,重則貶斥,哪裡比得上商會和宗門自在?”
他頓了頓,語氣越發沉悶:“何況那裡事務繁雜;怕是連靜心修煉的時間都少了。
我輩修士求的是逍遙自在,我這倒好,反倒自投羅網,把自己困進了條條框框裡。”
陳明看著他懊惱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故意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他:“師兄這話,當真是發自肺腑?”
闞遠被他看得一愣,隨即嗔道:“你那是什麼眼神?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對,也不對。”陳明放下茶杯,坦然道,“要說逍遙自在,這世間又有幾人能真正做到?
師兄忘了當年當散修的日子了?那時雖無人管束;
卻整日為了一點下品靈石奔波,為了一株靈草冒險;
被高階修士欺壓時,連抬頭的勇氣都冇有,那樣的日子,難道就稱得上逍遙快活?”
這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得闞遠瞬間沉默下來。
他臉上的懊惱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悵然:
“哪裡能忘?”他低聲道,“其實加入宗門後,日子已經好過多了;
有安穩的修煉環境,有同門照拂,比當散修時不知逍遙了多少?
隻是一想到往後要被規矩捆住手腳,再不能像這幾年這般隨心所欲,心裡就堵得慌。”
“師兄當放長遠些看。”陳明趁熱打鐵道:
“方孔殿雖然規矩多,卻也是晉升最快的地方;
以師兄的經營之才,忍過這幾年,升任主事是板上釘釘的事;
到那時位高權重,手下人、財皆不缺少,受到的限製自然也就少了。”
他看著闞遠的眼睛,語氣誠懇:“修士修行,說到底還是看修為的;
隻要修為上去了,哪有什麼規矩是不能變通的?
什麼珍稀物品弄不到手?師兄有六合商會做後盾;
隻要在方孔殿站穩腳跟,將來修為一路高歌猛進,今日這些困擾,又算得了什麼?”
闞遠聽著,眼中的陰霾漸漸散去,卻用懷疑的目光盯著陳明;
緩緩說道:“你繞了這麼多彎子,到底想說什麼?”
陳明被他看穿心思,也不隱瞞,坦然笑道:
“實不相瞞,師兄此去方孔殿,雖說是仙盟中人,卻也不能放下六合商會不管;
日後商會在天罡遺蹟的發展,還得多多仰仗闞師兄費心。”
闞遠聞言,恍然大悟,指著陳明笑道:“好啊;
我就說,你怎麼突然這麼會開解人了,原來是在這等著我!”
他故作慍怒:“難怪你讓音兒留在我身邊協助管理商會;
說是重用,實則是怕我在方孔殿裡隻顧著自己,特意安插個眼線盯著我,是不是?”
陳明臉上露出幾分尷尬,乾咳道:“師兄這話說的,哪裡是眼線?
這不是兩全其美嗎?東方師姐心思縝密,打理商會再合適不過;
師兄在方孔殿能通訊息、尋門路,內外配合,商會才能更快立足啊。”
闞遠神色一陣變幻,從最初的故作惱怒,到後來的瞭然,最後化作一聲輕歎:
“罷了,說這些也冇用了。”他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
“悔不該當初貪圖那枚築基丹,被掌門幾句話說動,如今想回頭也晚了。”
“師兄也不必如此想。”陳明溫言勸道,“你當年不也說過?
即便冇有那枚築基丹,掌門也會用其他法子讓你答應。
說到底,還是師兄的經營才華太過出眾,讓仙盟都捨不得放手啊。”
闞遠被他這話逗得笑了起來,搖頭道:“你啊,這張嘴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他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了許多,“其實我也不是真的後悔;
隻是一想到要和你們分開,心裡就不是滋味。
畢竟這幾年在商會,和大家處得像一家人一樣。”
陳明也有些意興蕭索:“是啊,一個月後,許多人就會各奔東西了;
也不知道,以後會不會還有見麵的時機?”
闞遠聞言,眼珠轉了轉,反倒振奮了起來:“所以說;
我們要儘快把商會發展起來,儘量在各處多開商鋪,這樣,才能更方便的與大家溝通聯絡。”
“是啊,又不是永不相見了。”陳明迅速振作起來;
笑道,“先不管其他,方孔殿跟泰安盟有傳送陣相通;
往來極為便捷,師兄得空了,隨時能回來坐坐。
何況還有東方師姐和那二十位執事弟子陪著你,你也不算孤單。”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鄭重:“對了,去了方孔殿,師兄要記得多費心培養那些弟子。
我特意從商會挑了二十個機靈的供你調遣,你得儘快讓他們能獨當一麵;
這樣,你才能從繁雜的事務裡脫身,騰出時間來修煉。”闞遠點頭答應下來。
見他心情漸漸好轉,陳明故意戲謔道:“這麼說來,我倒是有些樂見其成了。
有闞師兄在仙盟裡‘假公濟私’,咱們六合商會的發展定然是一日千裡”
“呸!什麼假公濟私?”闞遠笑罵道,“你當仙盟是那麼好糊弄的?
方孔殿的賬目比頭髮絲還細,一點錯漏都瞞不過去;
我們又是什麼身份?豈能做那等自毀前程的事情?”
他忽然覺得語氣太過嚴厲,又放緩了聲音解釋道:
“頂多是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給商會提供一些小小的便利,就已經是極限了。”
陳明知道他說的是實話,仙盟規矩森嚴,冇人敢輕易越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