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陳明一套九轉混元功練完,身形站定,微微喘息。
院中的韓喏見狀,連忙上前幾步,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
“師父,您老人家完全好了嗎?”
然而,陳明卻像是冇有聽到一般,根本未曾看他一眼,隻是轉身徑直走回洞府內。
韓喏心中剛剛升起的喜悅瞬間沉了下去;
他敏銳地發現,師父的眼神依舊空洞而茫然;
步履雖比往日穩健,卻仍帶著幾分機械感。
他回到蒲團旁,分毫不差地盤膝坐下,再次閉上雙眼;
彷彿剛纔院中那番修煉,隻是一場無意識的本能舉動。
韓喏站在原地,眉頭緊鎖,思量半晌也理不出頭緒。
陳明剛纔的舉動分明有了自主意識,可轉瞬間又恢複了癡傻模樣;
這其中的變故實在讓人費解,他不敢耽擱,立刻轉身向掌門甄瑞鬆的居所走去。
不多時,甄瑞鬆便與三位長老聯袂而至。
洞府內,陳明依舊盤膝靜坐,神情木然,與他們往日所見並無二致。
“再檢查一番吧?”甄瑞鬆沉聲道。
青竹真人上前,指尖靈力探入陳明體內,仔細探查經脈與識海的狀況。
片刻後,他收回手,搖了搖頭:“與往日無異;
經脈中的靈力自行運轉,識海依舊混沌,隻是,似乎比先前凝實了一絲。”
“凝實了一絲?”三長老追問,“可有甦醒的跡象?”
“不好說。”青竹真人沉吟道,“他剛纔修煉九轉混元功;
動作標準,氣息連貫,不似全然無意識,可此刻探查,神魂依舊沉寂,實在有些矛盾。”
幾人圍坐商議,卻始終找不到合理的解釋,更想不出有效的應對之法。
最終,甄瑞鬆隻能無奈歎息:“看來還是得靠他自己。
韓喏,你繼續小心看顧,有任何異動,立刻來報。”
韓喏躬身應下,送走掌門與長老們,轉身回到洞府時;
卻見石堅與妻子陳秋月站在洞府門前。
“韓師侄”石堅拱手道,“我夫婦二人聽聞陳師弟深受重傷;
一直想來看看,卻因故冇能成行,以致姍姍來遲;
現在已經將手頭的事情處理好了,我二人想在此處多待些時日,與你一同照看。”
由於陳明與石堅交情莫逆,雖然同為築基期修士,韓諾依舊稱呼石堅為師伯。
韓喏知道石堅與陳明交情深厚,也不好拒絕,便點了點頭:“多謝石師伯與陳師姐。”
此後,洞府中便多了石堅夫婦的身影。
陳秋月心思細膩,每日裡對陳明照料得無微不至;
除了他們,藏經樓首座張文博也成了這裡的常客。
這位平日裡深居簡出的老者,每天都會準時來到洞府;
端坐在陳明對麵,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不言不動;
就那麼靜靜的看著,有時一坐便是多半天。
即便陳明始終木愣愣毫無反應,他也從未間斷。
吳清華同樣每日必至,隻是她性子急躁,每次來都先以靈力探查一番;
問過韓喏情況後,便皺著眉離去,顯然是急在心裡卻幫不上忙。
闞遠雖常來探望,卻因主持六合商會事務繁忙,無法每日到場。
他冇空時,東方音兒便會代他前來,輕聲說上幾句話,便悄然離開,生怕打擾了陳明靜養。
洞府周遭因此顯得格外清淨,偶有其他弟子或長老前來,也隻是在院外遙遙探望,不敢喧嘩。
這般情形,竟持續了整整一年。
這一年裡,陳明依舊每日清晨在院中修煉九轉混元功;
動作從最初的僵硬逐漸變得流暢,氣息也日益平穩,隻是眼神中的空洞始終未曾散去。
練完功後,他便回到蒲團上打坐,對外界一切都漠不關心。
直到這一日清晨,陳明練完功回到洞府,剛在蒲團上坐下;
張文博便如往常般走了進來,在他對麵盤膝坐定,微笑著看向他。
就在這時,陳明那迷離的眼神中,忽然閃過一絲微光。
他嘴唇微動,生硬地開口,聲音虛弱得像風中殘燭:“師兄……辛苦了。多謝。”
張文博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陳明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耗儘了全身力氣:
“我……冇力氣多說。你們……去忙自己的事情,不必管我……”
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幾乎細不可聞,話音落下;
他旋即對一旁的石堅夫婦露出一抹歉意的笑容;
又重新閉上了雙眼,任憑眾人如何輕聲呼喚,都不再迴應。
洞府外的韓喏聽到動靜,連忙奔了進來,聽聞陳明開口說話,激動得眼圈泛紅。
而此時,陳明已徹底關閉了六識,將心神沉入了識海深處。
他之所以開口,是因為識海中傳來了紫曦焦急的傳音:“哥哥,你怎麼了?現在好了嗎?”
陳明以心念迴應,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曦兒,是哥哥連累了你和小龍。
使你們都受到了重創,現在什麼都彆說、彆做,全力調養,你們恢複得快,對我也有好處。”
這短短的幾句話,幾乎耗儘了他凝聚的所有神念。
他不敢再與紫曦多言,強行切斷了聯絡,將全部心神投入到識海的修複中。
外界,石堅見陳明身形微微一晃,連忙伸手想去扶,卻被韓喏搶先一步扶住。
他探了探陳明的氣息,發現並無異樣,隻是比剛纔更加微弱了些。
“這是,好轉的跡象吧?”陳秋月輕聲問道,眼中滿是期盼。
石堅點了點頭:“能開口說話,便是大進展。韓師侄,你先照看陳師弟,我去稟報甄掌門。”
不多時,甄瑞鬆與三位長老再次趕來,一番探查後,依舊毫無新的發現;
但眾人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喜色,能開口,便意味著神魂正在甦醒,這已是最好的訊息了。
“看來靜養之法是對的。”甄瑞鬆沉吟道,“從今日起;
除韓喏外,其他人儘量不要再來打擾,讓他安心恢複。”
石堅夫婦雖有不捨,也知道此刻不宜打擾,便向韓喏囑托了幾句,迴轉宏源門去了。
張文博依舊在陳明對麵坐了片刻,才微笑著離去。
洞府再次恢複了往日的寧靜,甚至比以往更加清靜。
而在陳明的識海之中,一場悄然的蛻變正在持續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