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分工既定,眾人便各自散去,陳明單獨留下了宋福來和薑福東;
他要最後再檢查一遍,攻打水磨山湯家的事情;
“此事交給我猛虎堂便是,保管手到擒來!”薑福東拍著胸脯,聲如洪鐘。
旁邊的宋福來卻微微蹙眉,溫聲道:“薑師兄不可大意。
湯家在水磨山經營多年,怕是藏著一些後手;
絕非易與之輩,務必要做到滴水不漏,避免出現重大傷亡。”
陳明點頭附和:“宋師兄說得是,李安明,你們遊隼堂;
再把水磨山的地形、湯家的人手分佈仔細梳理一遍;
給猛虎堂做足接應,務必要確保萬無一失。”
“喏!”薑福東與李安明齊聲應道。
三日後,一艘通體泛著紫雲的飛舟劃破餐霞派上空的雲層,朝著西方疾馳而去。
飛舟品級不低,已達極品法器之列,速度極快,艙內卻平穩如鏡。
陳明與王守年相對而坐,麵前的茶幾上溫著靈茶,嫋嫋茶香中,二人隨意閒聊著。
“這泰安盟的駐地,原本是宏源門的一處山門所在。”
王守年呷了口茶,緩緩道,“宏源門最擅長陣法;
可惜這門手藝太過繁複,低階修士難窺門徑,以致門內人丁一直不旺。
後來加入泰安盟,又被抽了不少人手去天罡遺蹟;
實在兼顧不過來,才把深岩山騰出來做了聯盟駐地。”
陳明瞭然點頭:“如此說來,這深岩山的陣法防護,怕是相當可觀了。”
“正是。”王守年笑道,“據說山上的護山大陣,還是當年宏源門的鎮派之寶;
等閒元嬰修士都闖不進去,咱們此去,也得嚴守規矩。”
不多時,飛舟已抵近深岩山,二人早早收起紫雲舟,徒步向山上走去;
這是修真界的慣例,對東道示以尊重。
山路蜿蜒,兩旁古木參天,偶有靈鳥驚飛,倒也清幽。
轉過一道山彎,眼前豁然開朗,一條寬闊的石階路直通山頂,視野極為開闊。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巨大的玉石牌坊,高約十丈;
通體由暖玉雕琢而成,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牌坊正中,“泰安盟”三個大字筆走龍蛇,銀鉤鐵畫;
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彷彿要從石上躍出一般。
“師弟你看,”王守年指著牌坊上的字,笑嗬嗬道:
“這可是本盟首屆盟主周大先生的手跡,周大先生不僅修為高深,書法更是一絕;
尤以氣勢宏大著稱,今日一見,傳言果然不虛吧?”看他模樣,顯然是提前做過功課的。
陳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那三個字筆畫蒼勁,力透石背,確實有股吞吐山河的氣象;
便附和道:“周大先生的書法造詣確實驚人,時至今日仍被人傳頌,果然名不虛傳。”
說話間,他的目光卻落在了牌坊下那個負手而立的青衣人影身上。
那人看起來二十許歲,麵容清俊,透著幾分文質彬彬的書卷氣;
修為在築基中期,氣息沉穩,見陳明二人走近,他連忙迎了上來,未語先笑;
拱手道:“敢問二位可是餐霞派的王守年、陳明二位師兄?”
王守年二人亦拱手還禮,朗聲道:“正是在下王守年;
這位是我師弟陳明,敢問這位師弟如何稱呼?”
“在下王琛,”青衣人笑容和煦,“家師是本盟事務堂堂主陳廷敬。
接到貴派傳訊,得知二位今日到訪,家師特命在下在此恭迎。二位師兄,請隨我來。”
三人互相見了禮,陳明與王守年連道“有勞”“多謝”,客套幾句後,便隨著王琛拾級而上。
這王琛頗為健談,一路上指著沿途的景緻,不住解說:
“此處是迎客鬆,乃三百年前移栽的靈植;
前麵那座石橋名‘彙仙橋’,橋下的溪水是從山上靈泉引來的;
水中有種‘月光魚’,到了夜間會發出銀輝……”
他言語風趣,對聯盟的掌故也頗為熟悉,對陳明二人有問必答;
賓主間不時傳出笑聲,氣氛倒也融洽。
陳明心中卻暗自瞭然,這份禮遇,多半是衝著噬心毒符來的,而非他們二人本身。
由此可見,泰安盟對此次獻上的毒符,確實極為重視。
一路上行,越靠近山頂,越是冷清,王琛解釋道:
“如今盟裡的重心都放在天罡遺蹟那邊,這裡隻負責處理些日常雜務,所以人少了些。”
即便如此,陳明仍能感覺到數道隱晦的神識掃過,雖無惡意,卻透著審視之意。
他心中暗凜,能在不經意間佈下如此嚴密的監視,泰安盟的底蘊果然深厚;
傳聞中,有兩位元嬰老祖坐鎮此地,恐怕絕非虛言。
事務堂的主殿並不高大,青磚灰瓦,透著幾分古樸;
與尋常宗門的大殿相比,甚至顯得有些簡陋。
殿內光線略顯昏暗,最上首坐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道人;
身著樸素道袍,閉目養神,倒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
但陳明與王守年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老道人身側坐著的兩位中年儒生吸引。
那二人穿著洗得發白的儒衫,麵相極為普通;
放在人群裡怕是一眼就會被淹冇,可偏偏身上透著一股無形的威嚴;
彷彿天生就該端坐上位,讓人不敢直視。
陳明二人連忙收攝心神,斂去所有外放的氣息,小心翼翼地跟著王琛走到殿中。
“師尊,二位師兄到了。”王琛對著老道人行了一禮,又側身介紹:
“這便是家師,事務堂堂主陳廷敬。”隨即又轉向陳明二人:
“二位師兄,這位是本盟坐鎮此地的元嬰長老付慶泰;
這位是天南修真聯盟的使者,古青全長老。”
陳明與王守年連忙躬身行禮:“見過陳堂主,見過付長老,見過古長老。”
付慶泰與古青全微微頷首,算是受了禮。
王琛將一個玉盒遞給陳廷敬,低聲道了句“弟子告退”,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陳廷敬接過玉盒,不急不緩地解開封印,取出裡麵的玉簡;
那正是記載著噬心毒符煉製之法的核心秘錄。
他自顧自地看了起來,殿內一時陷入沉默,隻有他翻動玉簡的細微聲響。
過了片刻,那位麵相古拙、眼神深邃的付慶泰率先開口;
目光落在陳明身上,對身旁的古青全道:“古師兄,這便是杜德旺新收的二弟子?”
古青全正撫著自己精心修飾過的三綹長髯,聞言點頭笑道:
“老杜收徒的眼光果然獨到,先前那個大弟子已是福運深厚;
如今這位二弟子,看起來也不差,真是好福氣。”
付慶泰哈哈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單看這份沉穩,倒也當得上是他大師兄的師弟。
隻是聽聞此子心思頗雜,又是煉丹,又是管商會,忙得不可開交;
其天資主要體現在丹道上,還是個出了名的書癡;
整日泡在藏經樓裡,倒跟他們派裡那位藏經樓主有的一拚。”
古青全聞言,目光再次落在陳明身上,細細打量片刻,忽然失笑道:
“年輕人心思活泛些也無妨,總好過死板一塊。
至於分心之事,那是老杜該操心的,還輪不到咱們多嘴。
不過說起來,此子的根基,倒是打得出奇的牢固;
比尋常築基四層修士紮實多了,看來老杜教徒弟,確實有一套。”
陳明垂手而立,聽著兩位元嬰修士談論自己,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暗自警醒。
這些高階修士的眼光何等毒辣,自己的底細怕是早已被摸得一清二楚。
他愈發謹慎,連呼吸都放輕了些,隻待陳廷敬看完玉簡,好切入正題。
陳廷敬終於放下玉簡,目光在二人身上轉了一圈;
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噬心毒符的煉製之法,老夫看過了,確實精妙。
二位稍等,待老夫與付長老、古長老商議片刻,再給二位答覆。”
“是,我等靜候吩咐。”陳明與王守年齊聲應道,垂首立於殿中,耐心等待著。
殿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卻掩不住那無形的壓力,讓二人不敢有絲毫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