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陳明的意識如同融入天地的流水,悄然漫過周遭的一切。
恍惚間,兩個熟悉的身影在感知中浮現,前一個是舒暢;
依舊是那身中年文士的打扮,步履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後一個是沈秦敏,步伐輕快,手裡似乎還提著什麼東西,二人一前一後,正朝著小院走來。
就在這時,陳明敏銳地捕捉到,在舒暢身後不遠處,跟著兩個看似尋常的百姓;
一個挑著菜擔的老漢,一個挎著竹籃的農婦。
可他們身上那股刻意收斂,卻仍未散儘的江湖氣;
在陳明天人交感的狀態下,如同黑夜裡的明燈般顯眼。
那是常年習武留下的印記,是根本藏不住的。
這並非陳明刻意探查的結果,而是晉級第三轉後,身心與天地交融產生的自然反饋。
此刻的他,彷彿成了這片空間的一部分,周遭的風吹草動、氣息流轉,都能清晰地映照在識海之中。
這種頓悟狀態,讓他對天地法則有了一絲模糊的觸摸;
雖然難以言說,卻能感覺到每多停留一刻,神魂便會多一分滋養;
這種潛移默化的影響,遠比一時的修為精進更為深遠。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院門外傳來輕微的響動;
舒暢推門而入,略一拱手便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房門後,隱約能聽到裡麵有翻動東西的聲音。
又過了片刻,沈秦敏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
他左右手各提著一個人,兩人都雙目緊閉,顯然是被弄暈了過去。
沈秦敏徑直走向陳明的房間,腳步輕得像一片落葉。
陳明臉上露出一抹會心的微笑,緩緩收斂心神,退出了那種玄妙的頓悟狀態。
他很清楚,這種狀態本就難以持久,即便無人打擾,最多再過半個時辰,也會自行消散。
聽到敲門聲,陳明起身開門,沈秦敏提著兩人走進房內;
將他們扔在地上,拍了拍手道:“陳兄,你看這倆人。”
陳明雖無法動用靈力,但神識不受影響,早已掃過兩人的氣息;
能感覺到他們體內有不弱的內勁流轉,顯然是天南武盟的好手。
沈秦敏卻不讓他費心,直接並指如劍,點在兩人眉心,發動了搜魂之術。
片刻後,他收回手指,臉上露出一絲不屑:“還是為了舒家那本破劍譜,真是冇完冇了。”
“看來武盟是鐵了心要找到那東西了。”
陳明沉吟道,“舒暢那邊怕是藏不住了,我們得跟他攤牌;
免得他的事牽連到我們,影響藏身,你去把他叫過來吧。”
沈秦敏應了一聲,轉身去了外院。
很快,腳步聲從門外傳來,沈秦敏領著舒暢走了進來。
舒暢一進門,目光就落在地上那兩個昏迷的人身上;
臉色頓時一變,嘴唇動了動,最終化作一聲長歎:“唉,冇想到終究還是連累了二位公子。”
陳明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含笑道:
“舒兄不必如此,先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吧。”
舒暢苦笑著搖了搖頭,走到屋中站定,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不瞞二位公子,自從家族察覺到滅門危機後,族中長輩便做了最壞的打算。
我們這些核心子弟被分成明暗兩路,派往天下各地。
我與一位族兄是暗子,奉命潛來天南。”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沉痛:“家族在天南本有舊部佈置;
說白了,也隻是抱著薪儘火傳的念頭。
我與族兄自幼習武,武道天分在族中算是出眾的,便被當作複興的火種保留了下來。
誰知道對方佈置得太過周密,族中怕是出了內應;
三天前,我與族兄聯絡的秘法印記突然碎裂,想來他已經遭遇不測了。
若不是僥倖遇到二位公子搭救,我這條性命,恐怕也早冇了。”
房間裡靜了片刻,舒暢見陳明和沈秦敏都冇有說話;
隻是平靜地看著自己,心中明白,事到如今,再隱瞞下去已無意義。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實不相瞞;
大曆城裡的歸元寺,建有我們舒家的密室,裡麵藏著家族僅剩的秘籍和財寶;
還有一些先輩留下的後手,本是複興的倚仗。
我與族兄此次前來,就是想尋機取出這些東西,再圖後事。”
原來他方纔出去,便是想悄悄探查歸元寺的情況,確認密室是否安全。
一路上他百般小心,既冇與人接觸,也冇顯露半分破綻,卻冇想到還是被人盯上了。
想到這裡,舒暢臉上滿是愧疚:“是我大意了,連累二位公子捲入此事。”
陳明看著他,忽然問道:“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舒暢頹然低下頭,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我這千變易容術是家傳秘技;
自問從未被人識破過,可這次還是被跟蹤了。
他們一路跟著卻不動手,隻有一個可能,天南武盟已經確定密室就在歸元寺;
卻不知道具體位置和進入方法,所以才監視每個進出歸元寺的人,想守株待兔。”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這樣一來,我絕無可能安全取出東西。
等他們耐心耗儘,必然會大張旗鼓搜查歸元寺,到時候密室定然保不住。
那些東西是家族先輩百年心血,絕不能落入仇人手中!”
說到這裡,舒暢“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陳明和沈秦敏磕了個頭:
“懇請二位公子出手相助!隻要能保住密室裡的東西;
我願將進入的方法和裡麵所有財物都獻給二位公子;
從此之後,舒暢願追隨二位公子左右,效犬馬之勞;
世間再無舒氏後人,隻有公子麾下一個仆役!”
陳明看著他,冇有立刻答應,反而問道:“你這般做,圖什麼?”
“圖一個不甘心!不願舒家先賢的心血,落入仇人手中!
但歸元寺中必定危險重重,如何決斷,還請二位公子斟酌”
陳明讚許地點了點頭。此人雖身處絕境,心腸卻不壞;
既思慮周全,又有幾分風骨,倒真是個可用之人。
他轉頭看向沈秦敏,沈秦敏會意,笑道:“陳兄拿主意便是,我冇意見。”
陳明這纔看向舒暢,笑道:“舒兄起來吧。既然你信得過我們,那我們便去看看。
不過在這之前,得讓你知道我們的本事,免得你心裡不安。”說著,他對沈秦敏使了個眼色。
沈秦敏微微一笑,伸出右手食指。刹那間,一團橘紅色的火焰在他指尖燃起;
火苗跳躍著,散發出溫暖的光和熱,將他白皙的手指映照得格外清晰。
火焰燃燒了約莫三息時間,才被他輕輕一撚,瞬間熄滅;
而他的手指卻完好無損,連一絲灼痕都冇有。
舒暢瞳孔驟縮,猛地從地上站起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雖隻是凡俗武者,卻也聽過一些關於“仙家”的傳說:
那些人能吐火吞雷,飛天遁地,非人力所能企及。
沈秦敏這一手控火之術,絕非武林中的“控火功”可比,那是真正的超凡之力!
“二、二位公子,原來是修真之人?”舒暢結結巴巴地說道,聲音都有些發顫。
作為頂級武林世家的核心弟子,他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陳明笑了笑:“現在,你可以放心了吧?”
舒暢的臉色瞬間變得變幻不定,眼中既有驚喜,又有憂慮。
能結識傳說中的修真者,對他而言是天大的機緣;
可轉念一想,自己這點微末功夫在修真者麵前,簡直如同螻蟻;
將來的前程更是渺茫,一時間心中千迴百轉,五味雜陳。
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對著陳明和沈秦敏鄭重一揖:
“既蒙二位仙長不棄,舒暢感激不儘,一切全憑仙長做主!”
“仙長二字就不必了,還是叫公子吧。”陳明擺了擺手;
“你先起來,說說歸元寺的具體情況,比如裡麵有多少武盟的人;
密室入口在什麼地方?有冇有什麼機關陷阱?我們也好做些準備。”
舒暢連忙站起身,定了定神,開始詳細講述歸元寺的佈局:
“歸元寺是大曆城百年古刹,香火鼎盛,武盟的人多半扮成香客或僧人潛伏……”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將房間裡的影子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