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暴雨的這幾天,山穀裡發生了一件大事。
葉大壯死了。
林西和葉知秋他們一家是最後知道這件事的人。
因為東哥、老四、老五生病,他們下雨的這些天都呆在小峽穀那邊,隻有晚上時,葉知秋纔會回到山穀小院。
那天應該是下暴雨的第二天,宋氏早上起來做好飯,喊三壯和四壯起來吃飯,自己則把給大壯盛的粥送過去給他喝。
宋氏一進屋子,聞到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有點像尿騷味,她把門和窗戶全打開,準備叫大壯時,發現叫了幾聲都不應。
一點動靜也冇有。
她嚇了一跳,以為大壯又病了。
放下碗準備去看看怎麼回事時,這才發現葉大壯臉色蒼白,一點血色也冇有。
她嚇的哭著喊三壯和四壯。
「三壯、四壯,你們快來看看你大哥,他怎麼叫不應啊?」
宋氏嚇的不敢去碰他的臉,害怕萬一真的。
她冇辦法接受。
三壯、四壯聽到娘悽慘的哭聲,也被嚇了一跳。
冒著雨跑到大哥屋裡,看到床上的人時,兩人愣在原地。
「還愣在那裡乾嘛,過來看看你大哥,叫叫他啊!」
宋時紅著眼望著呆站在那裡的兩兄弟。
「娘,大哥他!」
三壯,四壯著膽子走向床跟前,伸手探了探大哥的鼻息。
「冇,冇氣息了........」
宋氏一聽,癱坐在地上,「什麼,什麼叫冇氣息了,你騙孃的是不是?你大哥一定是生孃的氣,故意騙孃的。」
「兒啊,你醒醒啊,娘不逼你了,娘也不罵你了,你快醒醒看看娘啊,大壯啊,孃的兒啊........」
她趴在床邊,握著葉大壯冰涼的手掌,痛聲哭了起來。
旁邊鄰居聽到宋氏的哭聲,還在納悶。
「這人怎麼又哭開了?」
平常的時候,經常會聽到宋氏在院子或屋子裡罵人。
多數時候是在罵李翠雲母子,或是葉知秋他們一家。
偶爾也會大聲吵三壯、四壯,吵完罵完就一個人坐在院子裡哭。
左鄰右舍都以為她瘋了。
可今天這哭聲明顯不對勁。
大夥也不敢冒然去她家看,怕她發起瘋來誰都罵。
四壯看著嚇傻的三哥和哭暈在一邊的親孃。
「三哥,怎麼辦啊,要不我去請葉大嫂給娘看看?」
三壯回過神來拽住他,「別去了,娘就是哭暈了過去,你若找來葉大嫂,娘醒過來又該罵你了。」
這時候娘應該最不想看到葉家和李翠雲家的人。
「四壯,你去找村長叔,我幫大哥擦擦身子,換身乾淨的衣裳,讓他好好的走。」
「三哥!」
四壯聽到那句讓他好好的走時,忍不住哭出聲來。
「傻子,別哭了,快去吧!」
雖然三壯也很想哭,可這個家裡不能冇有一個主事的人。
娘已經成這樣了,對她也冇什麼指望了。
四弟又太小,隻能由自己來扛了。
三壯抱起地上暈過去的娘,去了旁邊屋子,把她放在床上。
這才走向灶房。
他要先燒一鍋水,給大哥擦洗一下身子,換上乾淨的衣裳。
看著灶底的火光,三壯覺得眼睛有些燙人的疼。
他抬起手臂,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淚子。
他哭的無聲,淚卻一直擦不乾。
眼看袖子都濕了。
水終於燒開了,掀開鍋蓋,裡麵的熱氣直撲向臉上。
把他的眼熏的生疼。
三壯從鍋裡把熱水起出來,倒進旁邊的木盆裡,又兌了一些涼水。
用手試了試溫度後,從屋簷下的衣架上拿下一個帕子。
放到木盆中,來到大哥屋裡。
此時大哥身上那套被尿濕的衣裳還冇脫下來。
三壯小心的抬起他,讓他背對著自己,把他的褲子、衣裳一一脫下。
用溫熱的帕子仔細擦洗著他的身子。
摸著冰涼的身體,三壯忍不住又哭了起來。
大哥真的死了。
那個疼他們、愛他們的大哥,就這樣悄悄的離開了他們。
連最後一眼都冇看到。
四壯回來時,身後還跟著穿著蓑衣的葉文父子。
「三壯,這是怎麼回事,你大哥好好的怎麼說冇就冇了?」
葉文一進屋,就看到三壯在為床上躺著的人穿衣裳。
旁邊地上盆裡還放著一身換下來的臟衣。
三壯把大哥的腰帶繫好後,這才抬頭擦了擦眼淚過來回葉文的話。
「我娘早上起來給我哥送飯時,發現大哥他........」
葉文和葉大中看向床上的葉大壯。
這是自從那次在村裡處罰過他後,第一回見他。
「這,這是你大哥?」
也不怪葉文,任誰見了床上這個人也不會想到,他是葉大壯。
隻見床上的人,麵無血色。
瘦的隻剩下一層皮,皺皺的包裹著身上那副骨架。
「這才半年時間,他怎麼會變成這樣?」
葉大中也難以想像,他怎麼能瘦成這個這樣子。
「自從出了那事以後,我哥每天不吃不喝,也就是娘才能強餵下他一點水和粥。誰說、誰勸都不管用,天天跟失了魂一樣躺在床上,不吃不動也不說話........」
三壯說起大哥時,心裡忽然明朗。
或許這對大哥來說,也是一種解脫。
他終於不用再每天痛苦的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了。
「你們娘呢?」
葉文看了看屋裡,冇有看到宋氏的影子。
四壯也有些疑惑,剛纔他出去時,娘還在這屋子裡。
「我娘他接受不了哭暈了過去,在旁邊的屋子裡,村長叔!我哥的事還得麻煩您找人幫他下葬。」
說完他拉著四壯朝葉文和葉大中跪下。
一邊磕頭,一邊求他們幫幫忙。
「傻孩子,快起來!」
「出了這樣的事,我們怎麼可能袖手旁觀。」
葉大中拉起四壯,「你們兄弟兩準備準備東西,我和我爹現在去村裡找人幫忙,對了棺材一時半會可能也趕製不出來,你們看........」
三壯也知道,這種事情突然。
外麵又下著暴雨,做棺材肯定來不及了。
「棺材就算了吧,我和弟弟在家裡多找兩張草蓆,還得麻煩村長叔和大中哥幫我們一起抬到祖墳那把我哥安葬了。」
葉文聽他這麼說,心裡感慨。
三壯這孩子,還是懂些事的。
大壯這一走,怕是家裡的重擔都落在他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