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靈泉救全族，撿個世子回家養 第165章 藥

蘇玨動作很快。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心腹已將一隻烏木錦匣呈上。

他親手接過，轉交到沈懷離手邊，打開匣蓋時特意將內襯掀開一角，露出那支通體赭褐、鬚根完整的赤陽參，年份確實足有三十五年往上。

「懷離兄請看。」

蘇玨語氣鄭重，「此參乃小弟早年間偶然得到的，一直收在庫中未曾動用。今日能為林姑娘儘一分力，也算物有所值了。」

沈懷離垂眸看了一眼，冇有伸手去接。

「蘇兄割愛，沈某記下了。」

他抬起眼：「沈某鬥膽，再問蘇兄一句。」

蘇玨心中一凜：「懷離兄請講。」

「這間客院，」沈懷離的視線緩緩掃過四周，「蘇兄方纔說，要加派人手，徹底封禁。」

「是。」

「那便請蘇兄現在就去安排。」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若病因當真出在接觸之物上，此刻再晚一步，便是想查也無從查起了。」

蘇玨一怔，隨即神色凝重起來。

「懷離兄的意思是……這東西，可能還在院中？」

沈懷離冇有正麵回答。

他低下頭，用玉刀穩穩切入參根，薄如蟬翼的一片落在素帕上，動作從容，彷彿方纔那話不過是隨口一提。

蘇玨卻不敢當作隨口一提。

他當即喚來親信，壓低聲音吩咐了幾句。

那親信領命而去，腳步迅疾。

沈懷離繼續切著參片，神色平靜。

「蘇兄方纔說，已查過飲食，薰香，花草，皆無異常。」

他忽然開口，仍是那副不疾不徐的語氣，「但有些東西，未必是毒。」

蘇玨眉頭緊鎖：「不是毒？那是什麼？」

沈懷離冇有立刻回答。

他將切好的參片收進一隻空茶盞，抬眸看了蘇玨一眼，那目光極淡，卻讓蘇玨冇來由地感到一陣寒意。

「蘇兄可聽過纏心繭？」

蘇玨麵色驟變。

沈懷離卻已移開目光，彷彿隻是隨口問了一句今日天氣。

他將茶盞輕輕推至一旁，從懷中取出一張早已備好的素箋，鋪在方纔放過參匣的位置。

「此症初起時，極易誤診，待脈象沉滯之時，已是毒入心脈。」

他頓了頓，指尖落在素箋上，卻不看蘇玨，隻看著那些墨跡乾透的字跡。

「你府中大夫開的安神扶正的方子，並非無用。隻是……杯水車薪。」

蘇玨喉嚨有些發緊。

他想起沈懷離方纔那一眼——那目光裡冇有質問，冇有憤怒，甚至冇有審視。

隻是平靜地看過來，像是在確認一件早已知道的事。

他忽然不確定，方纔那句纏心繭究竟是發問，還是告知。

「懷離兄。」蘇玨聲音壓得極低，「你……何時看出這症候的？」

沈懷離終於抬起眼。

他冇有回答這個問題，隻是將那張素箋推到蘇玨手邊。

「這是暫護心脈的方子。參片依此法入藥，三碗水煎成一碗，溫服。明日此時，」他頓了頓，「若無赤陽參續用，前功儘棄。」

蘇玨低頭看著那方子，密密麻麻的藥名、劑量、炮製之法，字跡清雋，行氣沉穩，一筆一劃都像此刻的沈懷離——從容，周密，不露痕跡。

他忽然明白，今日這場商議，從頭到尾，沈懷離都冇想過真能把人帶走。

他要的，從一開始就是這兩味藥。

或者說，是從自己口中，得到一個關於碧磷砂的明確答覆。

「碧磷砂的事，」蘇玨將那方子小心折起，抬眸迎上沈懷離的目光，「懷離兄容我幾個時辰。此事需驚動的人……不止一個。」

他頓了頓，終於將那句一直在舌尖打轉的話說出口：

「但我必會給懷離兄一個交代。」

沈懷離靜靜看著他，良久，輕輕頷首。

「好。」

他站起身，目光掠過床榻上仍無聲無息的林思思，掠過那盞盛著參片的茶盞，掠過窗外漸沉的天色。

「蘇兄留步，沈某明日此時再來。」

他冇有多餘的話，甚至冇有再看林思思一眼，隻是轉身朝門外走去。

蘇玨立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

夜風穿堂而過，帶起案上那張素箋的一角，輕輕翻動。

他低頭，看著箋上那行「碧磷砂」三字，墨跡依舊沉靜端穩，彷彿寫下它的人從未有過半分急切。

可若真不急，何必非要在這一局中，將這兩個字明明白白擺上桌麵？

蘇玨沉默良久，終於將素箋收入袖中。

有些帳，今夜怕是要算到很晚了。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

這位沈世子，當真是……半點不吃虧。

每一步都像在順著他的安排走，可每一步落下去，踩的都是他蘇玨的軟肋。

——你要留人，我讓你留。

——但你總得拿出些東西來。

那支赤陽參，他給得乾脆。

此刻想來，竟像是被算準了會在這時派上用場。

而碧磷砂……

蘇玨抬手按了按眉心。

這東西，府庫裡確實冇有。

但主子那裡有冇有，他不敢斷言。

敢不敢拿出來，他更不敢猜。

林思思的價值，今夜算是試出來了——

沈懷離肯為她退這一步，分量已經足夠重。

可碧磷砂的分量，又何嘗輕了？

他站在風口，任夜風將袖口吹得獵獵作響，終於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穿過兩進院落，在一處不起眼的偏房前停下。

裡麵燭火未熄。

蘇玨叩門，三短兩長。

門從裡麵拉開，露出一張平淡無奇的臉。

「急事。」蘇玨聲音壓得極低，「需即刻稟明主子——關於沈懷離，關於那位林姑娘，還有……」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關於碧磷砂。」

遠處，更夫敲過三更。

蘇宅客院廂房內，爐火煨著蔘湯，藥氣氤氳。丫鬟守在床榻邊，昏昏欲睡。

榻上之人仍無聲無息。

唇色暗紫如故。

可若湊近些看，那原本死寂沉沉的眉心之間，似乎隱隱約約，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顫動。

快得像錯覺。

丫鬟揉揉眼睛，再看時，什麼都冇有了。

她隻當是自己睏倦，並未在意。

偏房的門在蘇玨身後無聲合攏。

那麵容平淡的男子引他穿過一道窄廊，停在內室門前。

蘇玨斂息，垂手而立。

「主子，蘇玨求見。」

片刻，門內傳來一聲極輕的「進」。

蘇玨推門而入。

室內陳設極簡，唯案上一燈如豆，映出簾後一道端坐的人影。

看不清麵容，隻隱約可見一隻手擱在扶手上，指尖輕輕叩著。

「沈懷離走了？」

蘇玨躬身：「是。人未帶走，但他開口索了藥。」

簾後人冇有接話。

那指尖叩擊的動作也未停，一下，又一下，像在等蘇玨繼續說。

「他認出了症候。」

蘇玨斟酌著措辭，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他問屬下，可知纏心繭。」

指尖叩擊驟然一停。

室內安靜得近乎凝滯。

蘇玨垂著眼，隻覺那短暫的沉默比任何追問都更沉。

「……他原話如何？」

「他隻問了這一句。」

蘇玨答，「屬下答或不答，他似乎都不在意。問完便將方子推了過來，說赤陽參需今日入藥，碧磷砂……儘快。」

簾後人輕輕笑了一聲，聽不出喜怒。

「他不在意你答什麼。他隻是在告訴你，他知道了。」

蘇玨沉默。

「碧磷砂。」簾後人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裡多了些玩味，「他倒是敢開口。」

「屬下也覺此事棘手。」蘇玨趁勢道，「此物乾係重大，若貿然應下……」

「誰讓你貿然應了？」

蘇玨一凜，立刻收聲。

簾後人靠回椅背，那叩擊的動作又恢復了，節奏卻比方纔更緩。

「赤陽參給了便給了。他既然開口要，便是有用。東西用在她身上，人又還在這裡，這參便不算白給。」頓了頓，「至於碧磷砂……」

「他開價，你們總得還價。」

蘇玨心念電轉，抬眸：「主子的意思是……」

簾後冇有立刻回答。

燭火跳動，將那人影映得忽明忽暗。

「他急著要這藥，是因他認出了症候。」

聲音慢悠悠的，「可他認出了症候，卻治不了這症。」

「那他究竟是認得，還是會治？」

蘇玨怔住。

簾後人似乎對他的反應並不意外，輕輕笑了一聲：「你去查。他這幾日見過什麼人，去過什麼地方，身邊可有新近延攬的大夫。查清楚了，再來議碧磷砂的事。」

「至於那位林姑娘……」簾後人頓了頓，「她要的藥材，你尋不來，那是你無能。但沈懷離要的藥材，你給得太痛快，那是你蠢。」

蘇玨脊背一緊：「屬下明白。」

「去吧。」

蘇玨垂首：「是。」

他頓了頓，冇有立刻退下。

簾後人似有所覺：「還有事？」

蘇玨猶豫一瞬，壓低聲音：「主子，屬下有個猜測，隻是尚無實據。」

「說。」

「那纏心繭之症，屬下曾在一卷舊檔中見過隻鱗片語。能識得此症的人，當世不超過三人。」

「其中一人已故去多年，一人遠在滇南行蹤不明，還有一人——」

他抬眼，語速放慢：

「是那位金針渡厄，楚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