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主,他能成功嗎?”
徐三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這是一個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地方。
他感覺自己像是開了“上帝視角”。
他順著輪迴道主目光,很清晰的便看到了人祖。
不僅是人祖,整個人間界三十六重天,乃至周邊一大片無法用麵積衡量的混沌,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輪迴道主聞言,微微搖頭,很斷定說道:“他成功不了的。”
“成功不了?”徐三聞言,心中不解。
在他眼中,人祖此時的氣息已經攀升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完美融合了人之十麵,更是容納了他那具理論上毫無瑕疵的帝國公民道基,根基之雄厚,幾乎可以說是聖境三階的極限。
為何輪迴道主如此篤定他成不了?
徐三雖疑惑,但麵對這等存在,並未貿然開口追問原因。
輪迴道主似乎洞悉了他心中所想,目光依舊投向下方,淡淡道:“看下去你就知曉了。”
…
人間界,地下第一重天。
人祖燧明氏依舊盤膝而坐,雙目緊閉。
他周身的氣息越來越盛,整個人光是看上去,就給人一種圓滿之感。
他就那麼靜靜坐著,卻彷彿是整個人族概唸的具象化,是理論中才能存在的完美人類。
冥冥之中,更是似乎有一條看不見的線自混沌至高處垂落,若有若無地連接在他身上。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又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鍵。
一年,兩年…十年,百年,千年,萬年。
不知不覺,萬載時光,彈指而過。
人祖始終盤坐,如同一尊亙古永存的石像。
他散發出的波動早已超越了尋常聖境三階所能理解的範疇,帶著一絲超然的道韻。
而在更高層麵,越來越多的目光被吸引過來,投注於此地。
不過,萬年過去,人祖依舊未能徹底消化徐三的道基,或者說,未能將這份完美徹底化為己有,踏出最後那一步。
但他似乎並不著急,反倒進入了某種完全忘我的蛻變狀態。
一萬年,兩萬年,十萬年…
在第一個十萬年到來之際,人祖那已攀升至頂點,幾乎要壓塌諸天的恐怖氣息,忽然間開始向內收斂,如同百川歸海,一絲不漏地縮回體內。
他周身再無半點氣勢外泄,看上去就像一個冇有任何修為的凡人,甚至比凡人更加不起眼,完全與周圍融為了一體。
人間界,持續了十萬年的平靜。
當年慘烈的戰火早已停歇,瘡痍的大地在漫長歲月中緩慢癒合。
無數人盟的修士,以地下第一重天為中心,自發地建立起一層又一層防護。
他們知曉人祖正在此地閉關,知曉這是人盟命運轉折點。
他們用自己的方式,沉默拱衛著這片區域,為老祖護道。
軒轅宏站在第二重天的邊緣,目光複雜的望向下方老祖身影。
他能清晰感受到,人祖威壓當中的那股熟悉氣息。
那是屬於徐三道友的氣息。
他以為徐三早已在人祖融合道基時徹底隕落。
“徐三道友…”軒轅宏眼中閃過痛苦與掙紮。
一方是帶領人族崛起,庇護族群無數年的老祖宗,一方是相交時間雖短卻相處甚歡的好友。
這本該是不需要猶豫的選擇,可此刻,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他心中反覆煎熬。
最終,他長長一歎,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罷了,徐三道友,不管老祖此番成與不成,待此間事了,我都會親自前往大宇帝國請罪。”
“就用我這條性命,來償還這份虧欠吧。”
在他身旁,軒轅沁心始終沉默著,愣愣地望著人祖的方向,一言不發。
這十萬年來,她絕大多數時間都是這般模樣,彷彿魂魄都隨著某個人的逝去而缺失了一塊。
而在遙遠的混沌前線,當年與人盟激戰的妖庭,植海神庭等一眾勢力並未完全退去。
他們也在這片混沌區域駐紮下來,默默地觀察,等待著。
到了這一步,過去的恩怨仇殺,在可能誕生的源主麵前,都變得無足輕重了。
他們同樣在等待一個結果。
在這種氛圍中,時間依舊向前流淌。
第二個十萬年,第三個十萬年悄然流逝。
地下第一重天,這裡已經被人盟劃爲了絕對禁區。
而人祖也徹底化作了一尊冇有絲毫生命跡象雕像。
塵埃落在他身上,又被無形的道韻拂去,周而複始。
冇有人知道他此刻到底處於一種什麼樣的狀態,是即將功成,還是在沉寂中走向未知的結局。
人間界其他地方,除了那些壽元漫長的聖境存在依舊時刻關注著第一重天的變化,其餘聖境之下人族早已恢複往常秩序。
對於聖境之下的無儘生靈而言,十萬年,幾十萬年的時光太過漫長。
當年那場幾乎顛覆人盟的慘烈大戰,早已化作故紙堆中的曆史記載,或是口耳相傳的古老傳說。
文明在廢墟上重建,新的秩序建立,新生代成長、繁衍、修煉、爭鬥…
生命的長卷依舊在鋪展,彷彿那場浩劫與如今禁區中的存在,已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第五十萬年。
這一年,軒轅宏與軒轅沁心來到了人祖身邊。
人盟的其他幾位聖境三階強者,也在外圍隱現,默默守護。
軒轅宏盤膝坐在距離人祖不遠處,望著那尊熟悉而又無比陌生的雕像,心中默唸:“老祖,您能成嗎?”
這五十萬年來,他心中那份前往帝國請罪的念頭並未消散,反而因時間的沉澱而愈發清晰。
但他不敢。
他害怕,害怕自己貿然前往,會暴露老祖此刻狀態,會引發不可預知的後果。
他隻能等待,在無儘的煎熬中等待。
他依然以為,大宇帝國或許尚未知曉徐三的隕落,或者並未在意。
時間繼續以萬年為單位,默默向前。
第七十萬年。
這一天,正在修煉的軒轅宏心神忽然微微一動。
他似乎看到老祖手指動了一下。
軒轅宏猛的凝神,神識仔細掃過人祖全身,卻再無任何發現。
人祖依舊如故,氣息全無,彷彿剛纔那一瞬的感知隻是他漫長守候中產生的臆想。
軒轅宏眉頭微皺,心中卻難以抑製地泛起一絲波瀾。
也正是在這一年,軒轅沁心成功突破,正式踏入聖境,成為人盟又一位新晉聖境強者。
人盟為此舉行了簡樸的慶典,但所有人的心思,依舊繫於那第一重天的禁區之中。
軒轅宏暫時離開,親自為妹妹穩固剛剛突破的道基,但很快又回到了這裡,繼續他的守候。
就這樣,在寂靜,等待,以及混沌各方無聲關注下,時光之河,終於流淌到了第一百萬年的刻度。
地下第一重天,廢墟之上。
那尊靜坐了百萬年的雕像,緊閉了百萬年的雙眼,在無人察覺的某一刻,睜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