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律、八族茶會》
觀星台際會,八族共茶斟。
陣外隱窺符,城深藏暗鱗。
地靈招劫近,智勇待謀新。
何懼風雲起,同舟滄海心。
晨光穿透雲層,灑在機關城最高處的觀星台上。
八張古樸的石椅呈環形排列,每張椅背都雕刻著不同的圖騰:靈族的樹紋、海族的浪花、人族的劍盾、妖族的狐影……以及四張新近增添的座椅,分彆代表著機關族、丹族、黑熊族與白熊族。
雲辰第一個到場。
他站在觀星台邊緣,俯瞰下方層層疊疊的機關城建築。三年時間,這座城池已從最初的原型擴展了三倍有餘,街道上各族行人往來,商鋪林立,遠處藥田綿延如綠色織錦,更遠方則是連綿的修煉洞府與試煉場。
“變化真大。”他輕聲自語。
“可你的眉頭卻比三年前鎖得更緊。”
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雲辰轉身,見白如雪一襲素衣走來,手中托著茶盤,盤上八隻玉杯嫋嫋生煙。
“如雪。”雲辰接過茶盤,放在中央石桌上,“不是眉頭緊,是見識了外麵的天地,方知自身渺小。”
陸續有人到來。
葉青一身機關師長袍,袖口沾著些許油汙,顯然剛從工坊趕來;靈風飄然而至,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地脈靈氣;沐雪瑤與阿璃並肩而行,一個清冷如月,一個靈動似火;海蘭從空中落下,龍翼收攏時帶起一陣微風。
最後到來的是三位新麵孔。
黑熊族長雲黑,身高九尺,肌肉虯結,黝黑的麵龐上一道傷疤從額角斜貫至下頜;白熊族長雲白,體型稍小,毛髮如雪,眼神溫潤中透著智慧;靈族長老木心,手持一根虯結木杖,每一步踏出,地麵上便有嫩芽破石而生。
八族核心,齊聚於此。
“今日茶會,有三件事。”雲辰待眾人落座,開門見山,“一是互通有無,分享這三年來各族發展;二是聽我講述北聖神州見聞;三是議定未來方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麵孔:“在開始前,我想問一句——諸位覺得,如今的機關城,算得上安寧嗎?”
葉青率先開口:“城防體係已完善七成,三道防線,十八處陣法節點,可擋元嬰修士全力一擊。”
“藥田產出穩定,五品以下丹藥可自給自足。”白如雪補充。
“各族修煉體係初步融合,年輕一代中有十七人突破金丹。”沐雪瑤聲音平靜。
雲辰聽著,輕輕搖頭。
“那麼,若來犯者不是元嬰,而是化神呢?”他問,“若不是一人,而是一宗呢?若不是明攻,而是暗謀呢?”
觀星台上寂靜了一瞬。
雲黑粗聲粗氣道:“雲辰兄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們兩族遷來此地,看中的就是這裡的安寧與潛力。莫非外麵真有這麼大的威脅?”
“正是。”雲辰端起茶杯,卻不飲,隻看著杯中起伏的茶葉,“我在北聖神州三年,走了十七個宗門轄地,見了三種勢力格局,經曆了九次生死危機。今日所言,句句屬實,望諸位靜聽。”
他開始講述。
北聖神州,廣袤無垠,僅他所探知的區域,便是機關城所在的這片山脈的千倍有餘。那裡宗門林立,最小的宗門也有元嬰修士坐鎮,大宗門中更有化神老祖,甚至傳聞有閉死關的煉虛老怪。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雲辰放下茶杯,“最可怕的是,那些宗門之間的傾軋、吞併、陰謀,早已成了常態。”
他詳細描述了一個親眼所見的例子:一個名為“赤霞宗”的中等宗門,因偶然發現一處上古遺蹟,訊息走漏,三個月內遭到七次暗襲,最後被相鄰的“玄陰門”以‘勾結魔道’為由,舉宗覆滅。
“那赤霞宗有三位元嬰長老,護山大陣可擋化神一擊,門人弟子三千。”雲辰的聲音低沉,“但玄陰門冇有強攻,他們先收買內應,破壞陣法核心;再散播謠言,離間盟友;最後在赤霞宗舉辦慶典時,毒殺半數高層,裡應外合,一夜滅門。”
觀星台上,連呼吸聲都輕了。
“這隻是陰謀的一種。”雲辰繼續道,“還有更隱蔽的——有些宗門會派遣弟子偽裝散修,潛入目標勢力,一步步爬升至核心位置,數十年甚至百年後,一朝發難,鳩占鵲巢。”
“有的會製造‘天災’,引發地脈暴動、妖獸潮汐,藉機削弱對手。”
“有的會培養‘代理人’,扶植小勢力作為傀儡,暗中操控資源流向。”
他每說一種,在座眾人的臉色便凝重一分。
靈風長老輕撫木杖,地麵嫩芽微微顫動:“地脈異常……雲辰小友,你所說的‘製造天災’,是否包括人為擾動地脈?”
“正是。”雲辰看向靈風,“北聖神州有專門研究地脈的宗門‘地元宗’,他們有一套秘法,可在千裡之外引髮指定區域的地脈震盪。三年前西南山脈那場‘意外’的地動,我現在回想起來,震動頻率與地元宗的手法有七分相似。”
葉青猛地站起:“你是說,三年前那場地震可能是人為?!”
“隻是懷疑。”雲辰示意他坐下,“但冇有證據。這也是我要說的——在北聖神州,許多事情不會留下證據。當你找到證據時,往往已經遲了。”
海蘭龍尾輕擺,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雲辰,你遭遇的九次生死危機,有多少是這類陰謀?”
“五次。”雲辰平靜地說,“兩次是陷阱,一次是毒殺,一次是幻陣圍困,還有一次……”他解開衣襟,露出左胸一道猙獰的疤痕,疤痕周圍皮膚呈詭異的紫黑色,“是被種了‘蝕心蠱’,潛伏三個月才發作,我險些自毀金丹才逼出蠱蟲。”
白如雪手指一顫,茶杯險些脫手。
阿璃眼中閃過紅光:“誰乾的?”
“不知道。”雲辰繫好衣襟,“隻知道對方來自一個叫‘影樓’的組織,拿錢辦事,不問緣由。我追查半年,隻找到三個外圍線人,都在被抓前自絕心脈。”
長久的沉默。
最後是雲白族長緩緩開口,聲音如雪落鬆枝:“雲辰小友,你的意思是,我們機關城,很可能已經被盯上了?”
“不是可能,是必然。”雲辰一字一句道,“機關城雖處偏遠,但這三年來發展太快。丹藥、機關、各族融合的修煉體係,每一樣放在北聖神州都是令人眼紅的資源。更重要的是——”
他站起身,走到觀星台邊緣,指向遠方地平線:“三年前我離開時,這片山脈的地脈靈氣濃度,在周邊區域中隻算中等。但現在,我一路歸來,發現以機關城為中心,方圓三百裡內的地脈靈氣,提升了至少三倍。這瞞不過有心人。”
靈風長老閉目感應片刻,猛地睜眼:“確實……老朽日日監測,竟未察覺整體變化,隻當是聚靈陣效果。”
“聚靈陣隻會聚集靈氣,不會提升地脈本源。”雲辰轉身,“靈氣濃度異常提升,隻有兩種可能:一是此地孕育著即將出世的天材地寶;二是地脈深處發生了某種未知變化。無論哪種,都會引來覬覦。”
沐雪瑤指尖凝結出冰霜:“所以,你覺得會有外來者?”
“不是覺得,是已經來了。”雲辰從懷中取出一塊留影石,靈力注入,空中浮現一幅畫麵:深山之中,三個黑衣人在一處岩壁上刻畫符文,符文完成後隱入岩石,而岩壁所在的位置,距離機關城外圍防線不足五十裡。
畫麵中,其中一個黑衣人抬頭看了一眼,兜帽下的麵孔模糊不清,但那雙眼睛——瞳孔深處有一點詭異的金芒。
“這是十天前,我在歸來途中偶然拍到的。”雲辰收起留影石,“他們刻畫的是‘窺地符’,一種用於遠程監測地脈波動的符籙,品階不高,但很隱蔽。類似的符籙,我在三百裡範圍內,找到了十一處。”
葉青臉色鐵青:“我的巡邏機關竟未發現……”
“因為他們避開了所有常規巡邏路線,而且隻在月晦之夜行動,每次不超過一刻鐘。”雲辰看向眾人,“諸位,這就是現狀。機關城看似繁榮安寧,實則已如暗夜中的明燈,吸引著飛蛾,也可能吸引著豺狼。”
“我們該如何應對?”海蘭直指核心。
雲辰重新落座,目光掃過每一張麵孔:“這正是今日茶會的目的。但在討論對策前,我想先聽聽,這三年來,各族到底發展到了什麼程度——不是表麵的數據,而是真正的底牌。”
他看向葉青:“機關城的防禦,極限在哪裡?”
看向白如雪:“丹藥儲備,夠全城修士死戰多久?”
看向沐雪瑤:“年輕一代中,有多少是可造之材,又有多少能在危機時扛起重擔?”
看向靈風:“地脈監測,到底能精細到什麼程度?”
看向雲黑、雲白:“兩族戰力全出,能抵多少元嬰?”
看向木心長老:“靈族的古老傳承中,是否有應對大劫之法?”
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觀星台上的氣氛,從最初的凝重,逐漸轉向一種緊繃的肅殺。
雲黑族長哈哈大笑,聲如悶雷:“好!雲辰兄弟夠直接!我黑熊族三百勇士,個個都能化身戰熊,拚死一戰,拖住三個元嬰不成問題!”
雲白族長溫聲補充:“我族擅守,若依托地形,可構建屏障,護住核心區域。”
木心長老手中木杖輕點地麵,一圈綠色波紋盪開:“靈族古卷記載,地脈異常時,可布‘鎮靈大陣’,但需八族合力,且至少三位元嬰主持。”
葉青、白如雪、沐雪瑤、靈風相繼開口,報出的數字、透露的底牌,讓雲辰心中漸漸有了輪廓。
當最後一人說完,日頭已近正午。
雲辰緩緩吐出一口氣:“比我想象的更好,但也比我想象的更危險。”
“為何危險?”阿璃不解。
“因為擁有的越多,失去時就越痛,反抗時就越烈。”雲辰看向遠方,“而外麵的獵手,最喜歡的,就是拚死反抗的獵物——那會讓狩獵更有趣,收穫更豐盛。”
他站起身,衣袖無風自動。
“今日先到此。諸位回去後,仔細思量我所說的一切。明日此時,我們再聚——到時,我要聽到的不再是底牌彙報,而是應對之策。”
“茶會第二日,我們議‘共和’。”
雲辰說完,率先離去。
觀星台上,眾人久久未散。
海蘭走到台邊,與雲辰並肩時輕聲問:“你其實還有更壞的訊息冇說,對嗎?”
雲辰側頭看她,龍族公主的眼中映著天空與遠山。
“對。”他低聲說,“我在北聖神州,聽到一個傳聞:千年一度的大劫將至,這一次,應劫之地,在南方。”
“南方?”
“機關城,就在南方。”雲辰轉身,留下一句話,“明天,我會說出全部。”
海蘭望著他的背影,龍翼微微張開,又緩緩收起。
她看向觀星台上仍在低聲議論的眾人,看向下方繁榮的城池,心中忽然升起一種明悟:
安寧的日子,或許真的要結束了。
而這場茶會,將決定八族是成為劫灰,還是劫火中重生的鳳凰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