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律、劍察地脈》
劍氣動秋霜,晨集北郊行。
陣隱七星暗,文詢十載藏。
林間融劍影,韻裡探龍驤。
莫道紅妝軟,幽墟待參詳。
第七日課程結束後,海蘭冇有像往常一樣立即開始晚課。
她坐在院中石凳上,麵前攤開一本空白冊子,手中毛筆蘸墨,開始記錄今日從學員閒聊中聽到的資訊。
“西城張氏,言其夫昨日送貨至北郊,見灰袍人七名於礦洞入口佈陣,有光華閃爍。”
“南街李女,其兄在酒肆做工,聽聞外鄉人向掌櫃打聽十年前礦難詳情,尤關注‘有無異象’。”
“繡坊王姑娘,路經府衙,見測繪者遞交文書,上有‘地脈’、‘鎮封’等字眼。”
一條條看似零散的資訊被記錄下來。海蘭的筆跡清秀工整,每條資訊後還標註了來源和可信度。
這是雲辰教她的方法:市井之中,情報往往藏於閒談碎語。女子們天性細膩,注意到的細節有時比刻意查探更多。
寫完最後一筆,海蘭放下毛筆,仔細閱讀整理出的內容。
幾個關鍵點逐漸清晰:
第一,那些“測繪風水”的外鄉人至少有三批,衣著法器各不相同,但都對北郊廢棄礦洞表現出異常興趣。
第二,他們似乎在尋找或確認什麼“封印”,且十分緊迫。
第三,十年前的礦難可能並非單純的事故。
海蘭眉頭微蹙。如果涉及修士界的封印,事情就複雜了。她雖然是冰魄劍道傳人,修為已達心劍合一之境,但畢竟年輕,對修真界諸多秘辛知之甚少。
“看來得找雲辰商量。”她自語道。
話音剛落,院門被輕輕推開。雲辰提著一個竹籃走進來,笑道:“說曹操曹操到。我帶了些點心,邊吃邊聊?”
海蘭也不客氣,接過竹籃打開,裡麵是還溫熱的芝麻餅和兩碗杏仁茶。
“你來得正好,我正有事找你。”她將記錄冊推過去。
雲辰一邊吃餅一邊翻閱,表情逐漸嚴肅。看完後,他沉吟片刻:“這些資訊很有價值。我這邊也查到一些情況。”
“哦?”海蘭挑眉。
“我通過幾個老朋友打聽到,最近三個月,至少有五批來曆不明的修士進入本城地界。”雲辰壓低聲音,“他們表麵上各不相乾,有的扮作風水師,有的裝作采藥人,但暗中似乎都在尋找什麼。”
“尋找什麼?”海蘭追問。
雲辰搖頭:“具體不清楚。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都對地脈異常點感興趣。而本城周邊,地脈異常點一共有三處:城東老槐樹、南山斷崖,以及...”
“北郊廢棄礦洞。”海蘭介麵道。
“冇錯。”雲辰點頭,“前兩處已經有人探查過,似乎冇什麼發現。現在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礦洞。”
海蘭沉默片刻:“十年前那場礦難,你知道多少?”
雲辰歎了口氣:“說來話長。那礦原本是趙家在開采,出產一種叫‘寒鐵礦’的低階靈材,雖然價值不高,但供應穩定。十年前某日,礦洞深處突然傳來巨響,隨後大麵積坍塌,當時井下有礦工四十七人,無一倖免。”
“事故原因?”
“官府調查說是支撐結構年久失修,但...”雲辰頓了頓,“我父親當時在衙門任職,曾私下跟我說,現場有些痕跡不太對勁。”
海蘭目光一凝:“什麼痕跡?”
“礦道斷裂處太過平整,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切斷。”雲辰回憶道,“而且坍塌前,有礦工聲稱聽到地下傳來‘怪聲’,像是什麼東西在吼叫。但這些說法都被壓下了,畢竟涉及幾十條人命,官府不願節外生枝。”
地底怪聲,整齊的斷裂麵,加上現在修士對礦洞的異常關注...
海蘭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
“雲辰,你說會不會...礦洞下麵封印著什麼,十年前封印鬆動,導致事故發生。而現在,封印又快撐不住了?”她提出猜測。
雲辰神色凝重:“很有可能。而且如果真是這樣,那些修士的目的就值得玩味了——他們是來加固封印的,還是...”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
如果是前者,那還好說。但如果是後者——如果有人想趁封印鬆動之機,放出或奪取被封印的東西——那後果不堪設想。
“得想辦法進礦洞看看。”海蘭最終道。
雲辰苦笑:“談何容易。礦洞入口已經塌了大半,剩下的部分也被官府封死,嚴禁入內。而且那些灰袍人日夜看守,普通人根本接近不了。”
海蘭蹙眉思索。確實,強行探查風險太大,且容易打草驚蛇。
就在兩人一籌莫展時,院外傳來輕盈的腳步聲。木雪瑤蹦跳著進來,見兩人都在,眼睛一亮:“海蘭姐姐,雲辰哥哥!我有個發現!”
“什麼發現?”海蘭問。
木雪瑤興奮地說:“今天練習劍舞時,我忽然想到,既然劍舞的韻律能引導水脈,那是不是也能用來感知地脈?”
海蘭和雲辰都是一怔。
“你仔細說。”雲辰放下茶杯。
木雪瑤組織了一下語言:“我是這樣想的:地脈本質也是天地靈氣的一種流動,隻不過規模更大,更隱蔽。劍舞的韻律如果能與自身靈力共振,那通過調整這種共振頻率,或許能間接感知到地脈的異常波動。”
她越說越興奮:“而且你們想,那些外鄉人用各種法器測繪地脈,不就是因為地脈變化會引起靈氣波動嗎?如果我們能直接感知這種波動...”
“就能知道他們在找什麼。”海蘭接話,眼中閃過亮光。
這思路太巧妙了!用劍舞韻律感知地脈,就像用音叉尋找共鳴頻率,完全避開了正麵探查的風險。
“雪瑤,你真是個天才!”雲辰由衷讚歎。
木雪瑤不好意思地撓頭:“我隻是突發奇想啦。而且這個想法有個問題:要感知地脈波動,需要在靠近地脈異常點的地方練習劍舞。我們現在根本進不了礦洞附近啊。”
海蘭沉思片刻:“不一定非要進礦洞。地脈異常會影響周邊很大範圍,也許在礦洞外圍就能感知到。”
“但那些灰袍人看守很嚴...”雲辰仍有顧慮。
“我有一個主意。”海蘭眼中閃過狡黠的光芒,“劍舞班不是越來越受歡迎嗎?我們可以組織一次‘戶外晨練’,地點就選在北郊那片楓林。那裡離礦洞不遠,視野開闊,是個練劍的好地方。”
雲辰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好主意!以晨練為名,光明正大地接近礦洞區域。那些灰袍人就算懷疑,也不好對一群練劍的女子做什麼。”
“而楓林地勢較高,如果地脈真有異常,應該能感知到。”木雪瑤補充。
三人相視一笑,計劃就這樣定了下來。
第二天一早,劍舞班的女子們聽說要組織戶外晨練,個個興奮不已。
“北郊楓林?聽說秋天楓葉紅了可美了!”
“現在正是夏末,林子裡應該很涼爽。”
“還能野餐呢!”
海蘭微笑著宣佈:“那就這麼定了,三日後清晨,我們在北郊楓林集合。願意參加的報名,我帶大家做一套完整的‘四季劍舞’。”
話音一落,幾乎所有人都舉手報名。連平時因為家遠不便的小翠,也央求母親準許她參加。
接下來的兩天,海蘭在正常授課之餘,開始著重教導“四季劍舞”。這是她專門為戶外晨練編排的劍舞,共分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四部分,每部分十二式,正好對應一天的時辰變化。
女子們學得格外認真,因為海蘭許諾,誰能完整掌握“四季劍舞”,就傳授她“冰魄之意”的初步引導法門。
這是劍舞班開課以來,第一次係統性傳授冰魄劍道的真意。訊息傳開後,連一些原本觀望的女子也急忙報名,劍舞班人數再次增加。
海蘭來者不拒,但要求更嚴格了。她清楚,這次晨練不隻是遊玩,更是探查礦洞秘密的關鍵。學員越多,掩護就越好,但也要確保每個人都能跟上節奏。
第三天傍晚,海蘭最後一次檢查報名名單。參加晨練的女子共六十八人,加上她和木雪瑤,正好七十人。這個規模足以引起注意,又不會太過招搖。
雲辰那邊也做好了準備。他聯絡了幾個信得過的朋友,屆時會扮作路人或樵夫,在楓林外圍警戒,以防萬一。
夜深人靜,海蘭獨自在院中練劍。
木劍在她手中化作一片青影,劍意流轉間,院中溫度時暖時寒,彷彿真的經曆四季輪迴。這是“四季劍舞”的精髓——以劍意模擬四時變化,引動天地氣息共鳴。
如果木雪瑤的猜想正確,這套劍舞或許真能感知到地脈異常。
最後一式“冬藏歸元”完成,海蘭收劍而立,氣息平穩如常。經過這幾日的教學相長,她對冰魄劍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層。尤其是將劍意融入舞蹈的過程,讓她對“剛柔並濟”有了新的感悟。
“看來開設劍舞班,獲益最大的竟是我自己。”她自嘲地笑了笑。
月光如水,灑在安靜的庭院中。海蘭抬頭望天,心中默默計算:還有六個時辰,晨練就要開始。
礦洞深處究竟藏著什麼秘密?那些灰袍人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答案,或許明天就能揭曉一部分。
她深吸一口氣,將雜念排出腦海。現在最重要的是養精蓄銳,以最佳狀態應對明天的晨練。
回到房中,海蘭在榻上盤膝而坐,進入深度冥想。冰魄劍意如涓涓細流,在經脈中緩緩運轉,滋養著神魂。
而在北郊礦洞入口,今夜守夜的灰袍人增加到十名。他們佈下了一個簡易的警戒法陣,任何靠近礦洞百丈範圍內的生靈都會觸發警報。
為首的老者站在法陣中央,手中托著一個不斷旋轉的羅盤。羅盤指針瘋狂擺動,始終指向礦洞深處。
“地脈波動越來越強了。”老者喃喃道,“最多還有三天,封印就會完全鬆動。必須在之前完成加固...”
他身後,一個年輕灰袍人遲疑地問:“師父,如果...如果我們失敗了怎麼辦?”
老者沉默良久,才緩緩道:“那就隻能祈禱,裡麵的東西經過十年封印,已經虛弱不堪。否則...”
他冇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儘之意。
十年前那場礦難,隻是個開始。
如果封印徹底破碎,整個城池都可能麵臨滅頂之災。
夜風吹過礦洞口,發出嗚嗚的響聲,像是地底傳來的嗚咽。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