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律、雲府歸省宴》
門庭簡規製,歸省沐春熙。
盛筵聆異聞,故友續前題。
靈脈隱玄機,炊煙藏暗漪。
椿萱溫酒處,萍跡複相依。
午後,雲辰三人來到了雲府。
如今的雲府,依舊是南華城舉足輕重的所在,但門庭的規製卻比舊日王朝時的公侯府邸簡約了許多,少了些威嚴的雕飾,多了幾分內斂與生機。府內仆從不多,但皆訓練有素,見到雲辰歸來,雖激動難抑,卻也能恪守本分,井然有序地通報、引路。
剛跨入正廳院落,兩道身影已疾步迎出。
當先一人,正是雲星河。他比多年前顯得更加沉穩,兩鬢雖添了幾縷風霜,但雙目炯炯,氣度雍容,周身隱隱有天地靈氣自然歸附之意,顯然修為已至化境,距那一步之遙的神魂境,恐怕也已不遠。在他身側,是雲青。她看起來變化不大,溫婉如昔,隻是眼角細微的紋路記錄著歲月的流逝與牽掛,此刻眼中已泛起激動的淚光。
“父親,母親,不孝兒回來了。”雲辰快步上前,撩衣便欲行禮。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雲星河一把扶住他,手掌用力地握了握兒子的臂膀,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雲青則已上前拉住雲辰的手,上下打量,眼淚終究是落了下來:“辰兒……瘦了些,也……更沉穩了。”
“讓母親掛心了。”雲辰心中暖流湧動,反手握緊母親的手。無論他在外經曆何等風雨,修為達到何等境界,在父母麵前,他永遠都是那個讓他們牽掛的孩子。
海蘭和沐雪瑤也上前見禮。雲青對海蘭這個準兒媳是越看越喜,拉著她的手問長問短。雲星河對沐雪瑤這位天賦卓絕、心性清冷的“師妹”也一向看重,溫言關懷。
正敘話間,又有數道氣息由遠及近。
靈風長老依舊是那副仙風道骨的模樣,白鬚飄飄,眼神清澈睿智,見到沐雪瑤安然歸來,老懷大慰,撚鬚微笑。白如雪一襲白衣,清麗絕俗,氣質愈發空靈出塵,見到雲辰等人,清冷的臉上也露出一絲真摯笑意。雲黑雲白這對活寶聯袂而來,一個黑袍肅穆,一個白袍跳脫,但眼中的欣喜都是實實在在的。
更讓雲辰驚喜的是,他在人群中看到了兩道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雲小虎和雲小丫!當年在青石鎮時跟在他身後的兩個小尾巴,如今已長成了挺拔的青年和秀麗的少女,修為也頗為紮實,眼神明亮,充滿朝氣。他們見到雲辰,激動得臉色通紅,恭恭敬敬地行禮,口稱“雲辰大哥”。
故人齊聚,濟濟一堂。正廳早已備好豐盛宴席,眾人按序落座,氣氛熱烈而溫馨。
雲星河作為家主,舉杯致辭,無非是慶賀雲辰三人遊曆歸來,平安康健,勉勵眾人繼續為南華未來努力雲雲。言辭懇切,充滿長輩的關懷與期望。
酒宴開始,話題自然又轉到雲辰等人的北聖神州之行。這一次,聽眾更多,層次也更豐富。雲辰依舊秉持之前的策略,講述那些可以公開的、增長見聞的遊曆故事,避開核心機密。他語言生動,見識廣博,將北聖神州的一些奇景異事、修煉理念娓娓道來,不僅年輕如雲小虎、雲小丫聽得心馳神往,連靈風、雲星河這等見多識廣之輩,也時而撫掌讚歎,時而蹙眉深思,顯然獲益匪淺。
海蘭和沐雪瑤偶爾補充,氣氛融洽。
宴至中途,雲黑忍不住問道:“雲辰小子,聽說北聖神州高手如雲,那些頂尖的大能,究竟到了何等地步?比之神魂境如何?”他這個問題,也問出了在場許多人的心聲。南華古國如今的最強者,如靈風、雲星河等,也還在為踏破神魂境的門檻而努力。神魂境之上,對他們而言,仍是模糊而遙遠的概念。
雲辰略一沉吟,斟酌道:“北聖神州修煉文明綿長,境界劃分細密繁多。神魂境,在那裡可為一城一地之雄,或中等宗門之長老。其上尚有更高層次,如‘洞玄’、‘化域’乃至‘界主’之說,揮手間引動天地法則,開辟虛空戰場,威能莫測。”他並未提及“神皇”、“天尊”這等真正屹立在諸天頂端的稱謂,那對現在的南華眾人來說,太過虛無縹緲,反而可能動搖心誌。
即便如此,“洞玄”、“化域”、“界主”這些字眼,已足夠讓眾人心神震撼,彷彿推開了一扇窺見更廣闊天地的大門,既感自身渺小,又生無限嚮往。
“大道無涯,我輩當上下求索。”靈風長老長歎一聲,眼中卻燃燒起更熾熱的道火。
雲星河亦是目光灼灼:“看來,我南華之路,仍漫長遙遠。然,步步踏實,終能接近。”
見話題有些沉重,阿璃忙活絡氣氛,說起南華這些年的趣事,比如某次議會辯論時兩位宿醉長老的糊塗提案鬨出的笑話,比如新式公共飛舟試飛時差點撞上鐘樓的烏龍,比如她和葉青等人如何揪出一個試圖在基礎陣法材料上以次充好的奸商……引得席間笑聲陣陣。
木雪瑤也柔聲說起學院裡湧現出的幾個好苗子,在煉丹或靈植培育上頗有天賦。白如雪則簡單提了提她協助維護幾處關鍵地脈節點的心得。
雲辰含笑聽著,不時與身邊的父親、靈風長老低聲交流幾句修行體悟,或與海蘭、沐雪瑤交換一個默契的眼神。他的大部分心神沉浸在一種放鬆而愉悅的狀態中,享受著這難得的、充滿煙火氣與溫情的天倫之樂、故友情誼。
然而,就在酒酣耳熱,眾人談興正濃,大廳內靈氣因眾人氣息交感而活躍流轉之際——
雲辰那始終保持著一絲對外界能量流動絕對敏銳感知的神皇神魂,再次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逝的異樣!
這一次,並非來自遙遠的地底深處,而是……似乎與這滿堂故人彙聚的“人氣”,與雲府之下本就相對純淨活躍的地脈靈流,產生了某種極其隱晦的聯動!
就像平靜湖麵下,兩條原本不相乾的水流,因為某種原因,在某個瞬間,其波動頻率產生了難以察覺的共振。又像是遠處極其微弱的笛聲,恰好穿過了嘈雜人聲的某個縫隙,被他超常的聽覺捕捉到。
那絲“滯澀感”的本質,似乎並非單純的阻塞,更像是一種……帶有特定韻律的“乾擾”或“調製”?它極其微弱,混合在龐雜的自然靈氣與人文氣息中,幾乎無法分辨。
但就是這一閃而過的感應,讓雲辰心中驟然一凜。
昨晚在城外彆業,今晨在城東老街,現在在雲府正廳……三次感應,地點不同,環境不同,但這“滯澀感”或“異樣聯動”的本質特征,卻呈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相似性!
這不是孤立事件。這更像是一種……彌散的、低強度的、幾乎融入環境背景的“存在”。
它是什麼?某種自然形成的、遍及南華城的特殊靈氣場?還是……
雲辰麵上笑容不減,繼續與父親對飲一杯,稱讚著南華新釀的靈酒彆有風味。但他的神念,已如最精密的探針,以自身為中心,悄無聲息地再次掃過雲府地下及周圍區域。
冇有。那種清晰的“滯點”並未出現在雲府附近。剛纔那一閃而過的感應,更像是一種遠程的、間接的“漣漪”或“迴響”。
這意味著,要麼源頭距離此地極遠,但其影響力(或某種連帶效應)能夠覆蓋相當範圍;要麼,這種“異常”本身,就是以一種網絡狀或場域式的形態,存在於南華城的地脈或靈氣環境之中!
無論是哪種可能,情況都比發現一兩個孤立的異常點,要複雜和棘手得多。
雲辰的目光,緩緩掃過廳內歡聲笑語的眾人,掃過父親欣慰的臉龐,母親溫柔的眼神,靈風長老睿智的微笑,葉青、阿璃、木雪瑤等夥伴真摯的情感,雲黑雲白搞怪的表情,小虎小丫崇拜的目光……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他珍視的、願意守護的。這片土地,是他們共同的家園。
而現在,這個家園溫暖明亮的表象之下,似乎潛藏著他暫時還無法完全看清的、細微卻可能蘊含不祥的陰影。
“辰兒,可是累了?”雲青敏銳地察覺到兒子瞬間的走神,關切地問道。
雲辰收回思緒,展顏一笑,替母親布了一筷她愛吃的靈蔬:“冇有,母親。隻是聽著大家說話,看著這一切,心裡高興,也有些感慨。這些年,家裡、南華,全靠大家支撐,辛苦了。”
“你這孩子,說什麼辛苦。”雲星河大笑,“你能平安回來,比什麼都強!來,諸位,再共飲一杯,慶賀今日團圓!”
“乾杯!”
酒杯碰撞,笑聲盈堂。溫情與歡樂,將大廳淹冇。
雲辰飲儘杯中酒,甘醇入喉,暖意融融。然而,他心底那根弦,已然悄然繃緊。
歸鄉的溫情,他無比珍惜。但為了守護這份溫情,有些隱藏在炊煙之下的東西,他必須弄個清楚。
欲知後事,請聽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