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樹下 第358章 鼎納萬民血

《五律.五族會鼎》

承天聞落針，鼎震九霄音。

民怨灼權貴，山魂鑒古今。

花林爭未已，星海意何深？

萬血融神器，南疆共此心。

承天殿內，落針可聞。

山河鼎那沉重悠遠的餘韻還在眾人耳畔迴盪，而那轉瞬即逝的農人悲號影像，卻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每個人的神魂深處。絕望、悲憤、求生的渴望……這些最原始也最強烈的情緒，透過那模糊的影像碎片，毫無保留地衝擊著在場這些高高在上的掌權者。

花萬頃臉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幻夢琉璃珠被他緊緊攥在掌心，七彩光芒被壓製得隻剩一層薄薄的輝暈。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些被他視為“風中柳絮”的升鬥小民，其彙聚起來的痛苦與怨念，竟能產生如此令人心悸的力量。這力量無關修為，卻直指人心。

林莽山胸膛劇烈起伏，古銅色的臉龐因激動和感同身受的痛苦而微微漲紅。他猛地踏前一步，粗糲的手指指向那尊沉默的山河鼎，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沙啞和激動：“海蘭族長！此鼎！此鼎當為我南古國鎮國神器！輪值執政？好！但執政者是好是孬，是賢是愚，當以此鼎顯化的萬民之意為唯一圭臬！若那執政十年間，鼎中清光升騰，山河安泰，自當繼續。若怨氣沖霄，顯化出遍地餓殍、民不聊生之象……”他眼中射出駭人的厲芒，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那便證明其無能無德，不配再掌國柄！當立即罷黜，換能者居之！此乃天意！更是民意！”

“罷黜？”花萬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從山河鼎帶來的震撼和心悸中掙脫出來，尖利的聲音帶著濃濃的譏諷，“林莽山！你好大的口氣！執政之族，乃五族共推，豈是你一言可廢？輪值之期未滿，豈能因鼎中顯化些怨氣就輕言廢立？你林家莫不是想借這鼎，行那挾民意以令諸侯之事？”他身周的花影再次明滅不定，甜膩香氣中夾雜著鋒銳的敵意。山河鼎的出現，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尤其是林莽山這看似耿直實則鋒芒畢露的提議！

“挾民意？哼！”林莽山鬚髮戟張，毫不退讓地瞪視花萬頃，“花萬頃！你怕了？怕你花家掌權時，隻顧著你那些商路貨殖，盤剝百姓，最終在這鼎前顯化出怨氣沖天的景象，無法收場嗎？我林莽山行事，光明磊落！若我林家執政時，鼎顯怨氣，不用你說，我林莽山第一個引咎退位！此鼎為鑒，就是要讓那些屍位素餐、禍國殃民之輩無所遁形！”他周身土黃色元力再次升騰，如同憤怒的火山，腳下的黑曜石地麵發出細微的劈啪聲，竟被無形的力量壓出了蛛網般的裂痕！身後的林家甲士齊齊低吼，長矛頓地，藤甲符文亮起刺目的綠光，氣勢如林，直指花家！

“放肆！你竟敢汙我花家！”花萬頃勃然大怒，錦繡萬華椅華光大放。他猛地將手中幻夢琉璃珠向空中一拋！

“嗡——！”

琉璃珠瞬間膨脹至人頭大小，懸浮在花萬頃頭頂，七彩光芒暴漲，扭曲變幻，形成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彩色旋渦！旋渦中心，散發出令人神魂顛倒的迷離幻光和一股甜膩到極致、彷彿能侵蝕骨髓的恐怖異香！無數妖豔詭異的花瓣光影從中噴射而出，帶著淩厲的破空尖嘯，如同暴雨般射向林莽山及其身後的林家甲士！每一片花瓣都蘊含著足以洞穿金石的鋒銳氣勁和惑亂心神的劇毒香氣！

“花影噬魂！”花家護衛同時厲喝，腰間佩刀儘數出鞘，刀光如匹練，彙入那漫天花雨之中，刀氣縱橫，編織成一張毀滅性的巨網，要將林家眾人徹底淹冇！

“怕你不成！磐石壁壘！”林莽山怒吼如雷，不退反進，雙拳緊握，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轟隆！

他腳下的黑曜石地麵轟然炸裂！一股雄渾無匹的土黃色元力如同噴發的熔岩，從他腳下沖天而起，瞬間在他和林家甲士麵前凝聚成一麵巨大無比、厚達數尺、佈滿古老岩石紋理的巨盾虛影！巨盾之上，無數堅韌的青藤虛影瘋狂滋生、纏繞，形成第二層堅韌的防禦！盾麵符文流轉，散發出不動如山的厚重氣息！

噗噗噗噗！

密集如雨的妖異花瓣和淩厲刀氣狠狠撞擊在磐石壁壘之上！炸開無數絢爛而致命的光雨！甜膩的異香被厚重的土元力阻隔了大半，但那迷離的七彩幻光卻穿透了防禦，試圖侵入林家眾人的心神。

“哼！雕蟲小技！青藤鎮魂！”林莽山身後，一名林家統領暴喝，手中長矛猛地插入地麵。所有林家甲士身上藤甲符文驟然亮起，連接成一片堅韌的綠色光網，將眾人籠罩。那侵入的七彩幻光撞在綠色光網上，如同泥牛入海，激起一陣漣漪便被消融化解。

“花萬頃！你就這點本事？”林莽山隔著巨盾，發出震天怒吼，雙拳上凝聚起恐怖的土黃色光芒，如同兩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吃我一拳！裂地崩山勁！”

他龐大的身軀猛然前衝，覆蓋著岩石般拳甲的巨拳，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呼嘯，狠狠砸向那依舊在噴射花瓣刀氣的七彩旋渦！拳鋒所過之處，空間都彷彿被那純粹的力量擠壓得微微扭曲！

“狂妄！”花萬頃眼中厲色更盛，雙手印訣變幻，頭頂的幻夢琉璃珠急速旋轉，七彩旋渦驟然收縮，凝聚成一道凝練到極致的七彩光柱，如同神罰之矛，帶著洞穿一切的毀滅氣息，迎向林莽山那崩山裂地的巨拳！

眼看兩股足以將承天殿一角夷為平地的恐怖力量就要轟然對撞！

“夠了！”

一聲清冷的叱喝，如同極地寒風瞬間席捲全場！

是海蘭！

她依舊站在山河鼎旁，但此刻，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已不再是深海般的平靜，而是翻湧著凜冽的寒潮！她一直搭在山河鼎上的右手，猛地向下一按！

**嗡——咚！！**

山河鼎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沉悶如大地心跳的巨響！鼎身上，那些代表著南古山河的天然紋路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一股浩瀚、蒼茫、沉重到無法想象的力量波動，如同甦醒的遠古神隻，以山河鼎為中心轟然爆發！

轟隆隆！

無形的力場瞬間擴散，充斥整個大殿！那即將碰撞的七彩光柱和裂地崩山拳勁，如同被投入琥珀的蚊蟲，瞬間凝固在半空中！花萬頃和林莽山釋放出的所有元力，無論是迷幻的花影、鋒銳的刀氣、厚重的土盾、堅韌的青藤，在這股源自大地山河的浩瀚偉力麵前，都脆弱得如同泡沫，被無聲無息地碾碎、消弭、鎮壓！

噗！噗！

花萬頃和林莽山如遭重錘轟擊，臉色同時一白，悶哼一聲，身不由己地向後踉蹌數步，才勉強穩住身形。幻夢琉璃珠光芒黯淡地落回花萬頃手中，磐石壁壘的虛影也瞬間潰散。兩人身後的護衛更是東倒西歪，陣型大亂，個個氣血翻騰，臉上露出駭然之色。

整個承天殿內，隻剩下山河鼎那低沉雄渾的嗡鳴在迴盪，以及那無處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厚重威壓。鼎身光芒流轉，如同俯視眾生的神明。

海蘭緩緩收回按在鼎身上的手，指尖的冰藍寒氣似乎更盛了幾分。她冰冷的目光掃過花萬頃和林莽山，聲音如同萬載玄冰，不帶一絲溫度：“此地乃共議國是之所，非爾等爭勇鬥狠之擂台。山河鼎前，再敢妄動乾戈，引動鼎中山河意誌反噬，休怪本座引動鼎威，將爾等一身修為，鎮壓於這萬丈地脈之下，永世不得翻身！”

她的警告，配合著山河鼎那尚未完全平息的恐怖威壓，讓花萬頃和林莽山心頭劇震，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花萬頃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終究冇敢再出言挑釁。林莽山重重地喘了幾口粗氣，也壓下了翻騰的氣血和怒火，隻是看向花萬頃的目光依舊不善。

雲星河適時上前一步，周身的星輝如同定海神針，悄然撫平著殿內激盪的能量餘波和緊繃的氣氛。“海蘭族長息怒。”他看向山河鼎，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鄭重，“此鼎神威，已無需贅言。花林二位家主之爭，根源在於輪值執政之下，權力分配與國策重心之分歧。此鼎能顯萬民心意，正是解決此爭端的無上利器！”

他環視眾人，聲音帶著一種引導的力量：“與其在此徒逞口舌之利，不如……即刻一試此鼎神效？取萬民之血，顯真實之意！看看這南古億萬生民，對‘農’與‘商’，究竟是何心意？民意所向，即為國策所依！此乃真正的共和之道！諸位以為如何？”

“試鼎？”花萬頃眼神閃爍，迅速權衡利弊。親眼目睹山河鼎鎮壓全場的恐怖威能，他心中對這神器已生出七分忌憚三分貪婪。若真能顯民意，至少能堵住林莽山那蠻牛的嘴。他心思電轉，臉上又浮現出那種慵懶而精明的笑容，微微頷首：“星河兄此言有理。空談無益，眼見為實。本座也想看看，這所謂的‘萬民之意’，究竟是何模樣。”他刻意忽略了林莽山那幾乎要噴火的目光。

林莽山重重哼了一聲，壓下怒火，甕聲道：“試！必須試！讓天下人看看，到底是誰在真正支撐這個國家！農人之血，當有千鈞之重！”他看向山河鼎的目光，充滿了期待和一種近乎虔誠的信任。

海蘭冇有言語，隻是再次將手掌虛按在山河鼎冰冷的鼎身上，冰藍色的寒氣絲絲縷縷滲入那些古老的山川紋路之中。她微微頷首，表示同意。

辰磐沉穩地點點頭：“可試。地脈相連，民心可察。”

“好！”雲星河精神一振，朗聲道，“為示公允，所取之血，當涵蓋士、農、工、商四民，地域亦需分佈各郡，不可偏頗！此事，便煩請五家各遣得力人手，即刻分赴都城內外，隨機尋訪，速速取血歸來！每一滴血，皆需其主心甘情願，告之緣由，不可強取！”他迅速下達指令，條理清晰。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五大家族的精銳護衛領命，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出承天殿，奔向雲霄城的不同區域。

等待的時間變得格外漫長。殿內氣氛依舊凝重，花萬頃閉目養神，指尖輕輕敲擊扶手，不知在盤算什麼。林莽山則焦躁地在自家席位前踱步，目光不時掃向殿門和那尊沉默的山河鼎。海蘭如同冰雕，靜立鼎旁。辰磐穩坐如山。雲星河則負手而立，仰望著承天殿高闊的穹頂，眼中星輝流轉，似乎在推演著無數可能。

約莫半個時辰後，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五家的護衛幾乎同時返回，每人手中都捧著一個或數個巴掌大小、溫潤潔白的羊脂玉瓶。玉瓶口以特殊禁製封印，隱約可見瓶內有一點或數點殷紅在微微滾動，散發出微弱卻鮮活的生命氣息。

“稟家主！城東坊市，取商賈之血三滴，皆自願！”

“稟家主！城南稻香村，取農人之血五滴，皆自願！”

“稟家主！城西匠作區，取工匠之血四滴，皆自願！”

“稟家主！城北學宮外，取士子之血兩滴，皆自願！”

“稟家主！城中各處，隨機取各業之血六滴，皆自願！”

二十滴承載著不同身份、不同階層、不同訴求的南古子民精血，被呈送到了大殿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海蘭身上。

海蘭神情依舊淡漠。她伸出左手，五指張開，對著那二十個玉瓶淩空虛抓。

一股無形的吸力傳來。二十個玉瓶瓶口的禁製無聲消融。瓶內，那二十點殷紅的血珠彷彿受到了某種至高無上的召喚，齊齊顫動著飛離玉瓶，懸浮於海蘭掌心上方尺許之處，彙聚成一團小小的、散發著生命輝光的血霧。

海蘭看也未看那團血霧，右手依舊按在山河鼎上，口中低誦起古老而晦澀的音節，每一個音節都彷彿帶著冰海的寒意與遠古的蒼茫。

隨著她的誦唸，山河鼎鼎身上流轉的山川紋路驟然加速！一股無形的、磅礴的吸力自那幽深的鼎口內傳出！

懸浮於海蘭左手上方的那團小小血霧，如同歸巢的倦鳥，化作二十道細微的紅色流光，無聲無息地投入了那深不見底的鼎口之中！

**嗡……**

山河鼎發出一聲悠長而滿足的低鳴，如同大地在吞吐氣息。鼎身之上，那些代表江河的紋路率先亮起，如同銀色的絲帶在青銅底色上流淌。緊接著，代表山脈的紋路亮起，如同蟄伏的巨龍甦醒。平原、湖泊、森林……整個南古疆域的縮影，在鼎身上被點亮、啟用，散發出柔和而古老的光暈，將整個承天殿映照得一片迷濛。

鼎口處，一片混沌的光暈開始劇烈地翻騰、湧動！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聲音、無數紛雜的念頭、無數熾熱的情感正在其中醞釀、碰撞、彙聚！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屏息凝神，死死盯著那片翻騰的光暈。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