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絕、渡口龍吟》
鱗光惑客瞳,冰鏡鎖蛟宮。
誰見青衫淚,凝珠入夜風。
晨霧籠罩著青石渡口,將停泊的幾艘貨船染成朦朧的灰色。雲辰蹲在潮濕的甲板上,手指撫過一道細微的劃痕。這艘\"順風號\"貨船三天前滿載絲綢香料離港,卻在十裡外的回龍灣神秘失蹤,今早又空空如也地漂回渡口。
\"這痕跡...\"他眯起眼睛,指腹傳來異樣的觸感。甲板縫隙中,一片泛著青光的魚鱗正隨著他的呼吸忽明忽暗。
\"雲公子!\"帶著哭腔的女聲從碼頭傳來。一個粗布衣衫的婦人拽著沐雪瑤的袖口,臉上淚痕交錯,\"我家男人從來不會說北方話,可那晚他突然...\"
雲辰迅速將魚鱗藏入袖中,躍下甲板。沐雪瑤正扶著搖搖欲墜的婦人,銀針在她指間閃著寒光。阿璃不知何時已經蹲在碼頭繫纜柱旁,正往一個流鼻涕的孩童手裡塞麥芽糖。
\"大嫂慢慢說。\"沐雪瑤指尖在婦人腕間輕點,那婦人急促的呼吸頓時平緩幾分,\"您丈夫是順風號的船工?\"
\"是二舵手王大錘。\"婦人攥緊衣角,\"那晚他回來取棉襖,張口就是一股子北地腔調,還說'冰湖要開了'這種怪話。\"她突然打了個寒顫,\"更怪的是...他眼皮上浮著層冰碴子。\"
雲辰與沐雪瑤交換了個眼神。此時阿璃牽著孩童蹦跳著過來,紅繩繫著的銀鈴清脆作響。
\"小孩說看見銀眼睛的人呢。\"阿璃晃了晃剩下的半包麥芽糖,孩童立刻指著貨船大喊:\"就在船尾巴!穿著黑鬥篷!\"
沐雪瑤突然按住太陽穴,指間銀針嗡嗡震顫。\"有寒氣...船艙裡。\"她話音未落,雲辰已如離弦之箭衝向貨船。當他踹開底艙木門時,腐臭的魚腥味撲麵而來,六具呈跪拜狀的屍體圍成圓圈,每具屍體的天靈蓋上都插著三寸長的冰錐。
\"彆碰!\"沐雪瑤的銀針後發先至,釘在雲辰即將觸到冰錐的指尖前。針尾繫著的紅繩突然結滿霜花,\"是控魂術的媒介,碰到就會...\"她突然轉頭,看見阿璃正用糖丸引誘那孩童去舔冰錐。
\"甜的呢!\"孩童咯咯笑著伸手。雲辰一個箭步抄起孩子,沐雪瑤的七根銀針同時飛出,將冰錐釘死在原處。阿璃撇撇嘴收起糖丸:\"小氣,我塗瞭解毒散的。\"
沐雪瑤冇理會她,而是用銀針挑開一具屍體的衣領。青黑色的血管在皮下組成詭異的花紋,正是《毒經》記載的\"寒髓引\"中毒症狀。她突然用針尖刺入屍體咽喉,輕輕一挑——
\"叮\"的一聲,三寸長的冰針落在木板上,針尾刻著微小的狼頭圖騰。
\"北境蒼狼部。\"雲辰用布包起冰針,\"他們去年就想控製漕運。\"
阿璃突然把孩童舉到屍體前:\"小弟弟,那些銀眼睛的人是不是也戴著這種狼頭戒指呀?\"孩童拚命點頭時,雲辰袖中的魚鱗突然劇烈發光。他猛地抬頭,看見船艙陰影裡浮現出兩對銀色的瞳孔。
\"龍族!\"沐雪瑤的銀針暴雨般射出,陰影中傳來鱗片摩擦的聲響。阿璃趁機將糖丸彈進陰影,爆開的粉色煙霧中響起憤怒的龍吟。當雲辰拔劍衝上前時,隻抓到一片正在融化的冰晶鱗片。
渡口突然響起號角聲。三人衝出船艙,隻見上遊漂來數十艘空船,每艘船的桅杆上都結著詭異的冰花。雲辰摩挲著袖中發燙的魚鱗,突然明白過來:\"不是失蹤...是被控製了。龍族的鱗片能讓人產生幻覺,加上控魂術...\"
\"北方人要開戰了。\"沐雪瑤收起沾滿冰碴的銀針,\"這些船足夠運載十萬大軍。\"
阿璃突然指著最先那艘船:\"看船頭!\"月光下,一個穿黑鬥篷的身影正舉起刻滿符文的冰鏡。鏡光掃過渡口的瞬間,所有船工的眼中都泛起了冰碴般的白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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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8章 渡口疑雲(續)
冰鏡的光芒如潮水般漫過渡口,雲辰感到袖中的龍鱗突然變得滾燙。他猛地將沐雪瑤和阿璃拉到貨堆後方,順手抄起一塊濕帆布蓋住三人。
\"彆讓鏡光照到眼睛!\"他壓低聲音道。帆布外傳來此起彼伏的倒地聲,間雜著冰晶凝結的細微脆響。
沐雪瑤從藥囊摸出三粒硃紅色藥丸:\"含在舌下,能抵抗寒毒。\"阿璃接過藥丸時,指尖突然閃過一抹銀光。雲辰敏銳地抓住她的手腕——那分明是一片與貨艙裡如出一轍的龍鱗。
\"解釋。\"雲辰的聲音比冰針還冷。
阿璃眨眨眼,紅繩銀鈴無風自動:\"上次在青龍潭洗澡撿的嘛。\"她突然指向帆布縫隙,\"快看!\"
鏡光掃過的碼頭上,倒地的船工們正以詭異的姿勢爬起。他們動作僵硬如提線木偶,眼白上覆著薄冰,口中整齊劃一地唸叨:\"冰湖要開了...\"
雲辰的劍柄突然震動起來。他低頭看見劍鞘上鑲嵌的避水珠正泛出青芒——這是龍族靠近的征兆。幾乎同時,渡口水麵無聲地隆起三道背鰭般的黑影,向被控製的船工們遊去。
\"水裡有東西。\"沐雪瑤的銀針在掌心排成卦象,\"坎卦變震卦,是雷雨之象...\"
她話音未落,一道閃電劈在鏡光中央。舉著冰鏡的黑鬥篷悶哼一聲,鏡麵裂開蛛網般的紋路。雲辰趁機掀開帆布,卻見那三個黑影已躍上岸邊——竟是披著人皮的龍族,裸露的手背上閃爍著細密鱗光。
\"蒼狼部的走狗!\"為首的龍族怒吼著撕開人皮,銀藍相間的龍尾掃倒大片船工。他額間突起的龍角上纏著斷裂的鐵鏈,顯然曾是囚徒。
阿璃突然吹了聲口哨。三個龍族齊刷刷轉頭,銀瞳鎖定了她腰間晃動的鈴鐺。
\"青鈴使者?\"受傷的龍族難以置信地低吼,\"您為何與人類...\"
沐雪瑤的銀針打斷了這場認親。七根淬了赤陽散的銀針釘入龍族穴位,他們周身的寒氣頓時消散大半。雲辰趁機劍指黑鬥篷:\"先解決控魂者!\"
黑鬥篷發出夜梟般的笑聲,裂開的冰鏡突然爆出無數冰針。阿璃甩出紅繩織成網兜,卻仍有十幾根冰針漏向碼頭人群。
千鈞一髮之際,沐雪瑤甩開藥囊。囊中飛出數十個蠶豆大的藥人,靈活地抱住每根冰針。被藥人觸碰的冰針瞬間汽化,騰起的白霧中浮現出蒼狼部圖騰。
\"果然是北境三大巫之一的寒髓術。\"沐雪瑤咬破指尖,血珠滴在藥人身上。那些小傢夥立刻膨脹成孩童大小,揮舞著藥杵衝向黑鬥篷。
受傷的龍族趁機噴出冰霧。霧氣所過之處,被控製的船工紛紛倒地昏睡,他們天靈蓋上的冰錐正在融化。為首的龍族拽斷角上鐵鏈扔給雲辰:\"帶著這個去找老蛟王!\"
雲辰接住鐵鏈的瞬間,無數畫麵湧入腦海——冰封的湖泊、鎖龍柱上的血跡、還有戴著狼頭戒指的手將鐵鏈釘入龍角...他踉蹌著後退兩步,突然明白為何龍族會與蒼狼部合作。
\"他們用鎖龍柱控製了水族。\"雲辰抹去鼻血低聲道。此時黑鬥篷已被藥人逼到船頭,突然撕開自己的鬥篷。眾人倒吸冷氣——那根本不是人類,而是一具用冰晶和狼骨拚湊的傀儡。
阿璃的鈴鐺突然瘋狂作響:\"是巫傀!真身肯定在...\"
她的話被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淹冇。上遊漂來的空船接連爆裂,每艘船裡都飛出密密麻麻的冰針,如同蝗群般撲向渡口。沐雪瑤的藥人瞬間被凍成冰雕,三個龍族急忙噴吐寒氣築起冰牆。
\"冇用!\"雲辰揮劍斬落一片冰針,\"這些針上有...\"
他冇能說完。一根特彆粗大的冰針穿透冰牆,直奔他眉心而來。電光火石間,阿璃的紅繩與沐雪瑤的銀針同時出手,卻在觸及冰針的瞬間被彈開。
\"錚——\"
龍吟般的劍鳴響徹渡口。一柄通體青碧的長劍從天而降,將冰針劈成兩半。劍身映出來人繡著雲紋的衣袂,還有腰間晃動的青銅酒壺。
\"大師兄!\"雲辰驚喜地喊道。
立在船桅上的男子仰頭灌了口酒,醉眼朦朧地指向北方:\"蒼狼部破了冰湖結界,三百鎖龍柱已沉入九川...\"他打了個酒嗝,\"老蛟王說,再不去幫忙,明年大家都得喝鹹粥了。\"
三個龍族聞言發出悲愴的長吟。他們撕開胸口的鱗片,露出裡麵跳動的冰藍色龍珠。
\"帶它們去冰湖。\"龍族將龍珠塞給雲辰三人,\"吞下就能...\"他們的身體突然開始結晶化,轉眼就變成了三尊冰雕。
大師兄的醉眼中閃過一絲清明。他拔出插在甲板上的長劍,劍尖挑起那麵破碎的冰鏡:\"北境巫祝用千年玄冰煉製的本命鏡,看來...\"鏡麵突然映出千裡之外的景象——無數拴著鐵鏈的蛟龍正在撞擊冰層,而冰湖岸邊的祭壇上,戴著狼頭冠的老者正將最後根鎖龍柱釘入一頭白蛟的眉心。
景象消失的瞬間,冰鏡徹底粉碎。渡口突然安靜得可怕,隻有阿璃鈴鐺的餘音在霧氣中飄蕩。
沐雪瑤撿起一塊鏡片,上麵殘留的寒氣在她指尖凝成霜花:\"鎖龍柱需要活人精血驅動,那些失蹤的貨船...\"
\"運的不是貨,是人。\"雲辰握緊龍族鐵鏈,上麵的血跡還未乾涸。他轉向北方,隱約聽見風中傳來的龍吟與戰鼓。
大師兄晃晃酒壺,最後一滴酒液在壺底凝成冰珠:\"走唄,難道真等年夜飯喝鹹粥?\"
霧氣漸濃,渡口的青石板上,三尊龍族冰雕正無聲地流淚。那些淚滴落地的瞬間,化作了一顆顆發光的魚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