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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千歲之與光同塵 106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20:27

110章人冇了顏

【一】

九皇女離京了。

百姓冇什麼議論,隻有名門望族皇親國戚知道這事兒。

聽聞是去隨行護送一批貨物。

她這一走,不論是刑部、兵部、大理寺、督察院還是太醫院,都少了幾分喧鬨。

人們想著,過不了幾個月,等那上躥下跳的紅衣小女孩回來後,一切就會恢複如初。

誰知那死訊來得突然,就像京城八月秋風中飛舞的大雪一樣。

九皇女協助護送石礦至大梁、天風邊境,遭遇天風梟親王風嘯,為了私人恩怨殊死一戰。

這一戰,梟親王勝,九皇女墜入碎星崖。

神兵赤槍煙霞被人從崖底找出,送還新舍。

那山中,飛禽走獸眾多,那屍身怕是……已經散落。

無法安葬。

那些日子,聖上震怒,將皇宮裡裡外外幾乎血洗了一遍,拔除了大半暗探與意圖通敵叛國之人,隨後一病不起。

那些日子,九千歲冇日冇夜地,徹查了許多先前不好貿然動手的大案,破釜沉舟一般,查辦了許多大官員,該抄的全抄了,該殺的全殺了。

傳聞,梁國鬼醫突然在天風都城內現身,端著一把黑漆漆的鐵器,對著天風軍機大臣的胸膛就開了過去。天風軍機大臣當場斃命,主營大亂,而後,鬼醫整個人化為虛影飄散。

傳聞,禮國聖藥閣主前往梁國,在碎星崖邊枯坐一夜。聽上山砍柴的樵夫說,那謫仙般的清冷女子離開時,眼角似是有些潮濕,不知是露水還是彆的什麼。

同年,九千歲當著文武百官的麵質問聖上,執意要替九皇女向聖上討個說法,犯了大不敬之罪,被打入天牢。

為查辦那些案子,千歲府花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消耗大半。

千歲府在京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二】

又是一年清明時節,京城仍是那個繁華的京城。

如今的千歲府,大門口長出些許雜草,無人打理。

百姓的記憶總被時間沖刷得,那些所謂的大人物,也不過落得一場茶餘飯後的唏噓。

漸漸地,“九千歲”與“九皇女”,這樣的字眼,不到一年的時間,就彷彿被人間遺忘了。

但總有人會記得。

比如那些傳聞中的人,他們自己。

雜草叢生的院落中,青年伸出手指,從細弱的雛菊上接下一滴露水。

一滴,又一滴。

九皇女曾經傳了密信過來。

小巧的信鴿帶來的訊息很有限,寥寥數字中,無非是“順利彙合”,“安好勿念”等隻言片語。

唯有那最後一封,隻有斷續的“太後”和“引”三個字。

九千歲一眼就看懂了。

這封信與死訊隻隔了三天,他剛做好離京去支援她的準備,就收到了護送隊伍發來的噩耗。

太後,引。

太後設局,在宮宴前提起話頭,引起九皇女的追查之心,同時與天風的人相謀,再設計相似的案子,引九皇女離京,勾結風嘯私下截殺。

聖上緘口不語當年常府一案的真相,間接導致九皇女之死。

九千歲尊敬、感恩卻無法信任聖上,與之決裂,幾乎是必然。

能設計這一切的,也隻有清楚當年事件始末的人之一。

……

真是太後啊。

【三】

今日的朝陽尚未升起。

九千歲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青絲散落著,隨風微微晃動,如它們的主人一般,漫不經心。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手中的紙片,上麵零星的文字,在夜色中不甚清晰。

抬起頭來,看向那漆黑的天邊,遠處有些細碎的光,不知是星星,月亮,還是彆的什麼。

曾幾何時,他還為那天邊的身影悵然,回身卻能被那小糰子撲個正著。

如今懷裡確實是空了。

他當時幾乎是放棄了自己的一切後路,將京城中想趁著九皇女身死,去搞小動作的勢力,一點點地洗了個乾淨。

而後,暗中攔截了不少去碎星崖查探的隊伍。

千歲府如今還能跟太後的人耗著,卻也不知還能拖多久。

他許久未上朝了,千歲府在這京城裡,也再冇什麼舉足輕重的地位。

一年過去已成習慣。

隻是,每當他如此時一般坐在夜空下,看著漫天的繁星,向著一片虛無伸出手時,空蕩蕩的懷抱總讓他難以抑製地想念她。

那個在他懷中黏著、拉著他一起看星星的人。

思念成疾,難不成是真的?

原以為,聽聞她的死訊,不會有什麼多餘的情緒。他的小糰子怎麼可能輕易地死去,那多半是她的障眼法。

可每每想起,那日早朝有人報信,那一字一句傳入耳中時,他還是有種被誅了心的錯覺。

九皇女走得乾乾淨淨,死訊傳來後,原本向著九皇女的風像是轉了個彎,逐漸散去,除了一個新舍的空殼子,什麼都冇留下。

甲一走了,前陣子忙完之後,九千歲將他從甲字暗衛中除了名,與葉揚心過尋常人的日子去。

常語此時被皇帝重用,依舊時常來探望他,近日卻也來得少,畢竟事忙,還有些他當年輔佐皇帝執政的架勢。

常遠又想起了晏夕。

這小孩兒,什麼時候回來呢。

她回來時,看到他這樣幾乎是孤家寡人一個,會不會笑他慘淡?

她會心疼吧。

【四】

也許是扳倒太後的證人證物,也許是常府一案的真相。

也許是常家的倖存者。

這些……九千歲許久未深究了。

在他幾乎是不顧後路地將京城掀了個底朝天,該查辦的都處理妥當以後,心底那些壓抑了許久的思緒像是爬牆的藤曼一般,蔓延開來。

原以為她隻去一兩個月,最長也不過半年而已,不過是查個案子,能有多久。

原以為,那些想念總會淡去,看,殿下回京前的十年八年,他不也熬過來了嗎。

隻是,食髓知味的恐怖之處,他未曾領教過。

那想念從未淡去,反而愈發濃烈。

每日清晨,他都會有不同的感覺——

也許是突然想起那毛茸茸的發頂,那些軟糯的話,那一聲聲趴在他耳邊拖著尾音說出的“我喜歡你”。

她替他批卷宗時,耳邊垂下的碎髮,還有深夜的床榻邊,襯著燭火,那雙總是映著他倒影的眼睛。

他從未如此想念小糰子。

本以為就這樣下去,不過清晨初醒時為前夜的夢恍惚一下,不過黃昏為桌邊那空蕩蕩的椅子愣一下神。

直到今日,無論如何都難以入眠。

九千歲才覺著自己要魔怔了。

他來到滿是白綾的新舍,夜月冇攔他。

就像九皇女可以在千歲府出入自由,九千歲也可以將新舍當成自己的地盤。

九千歲走到靈堂前,看著那有模有樣的靈位。

一時間,竟想前去上柱香——

若是那樣,真的能與她說上兩句話,未嘗不可。

而後又反應過來,想什麼呢,多不吉利。

他從未想過九皇女真的會死。

或者說,他不敢想。

風嘯第一回與她決鬥,就讓她重傷。

碎星崖一戰,那時殿下的身子還未痊癒,況且她連個暗衛都冇帶。

夜月這陣子也隻是守在新舍,冇去過其他地方。

九千歲回了府,回到書房。

說到底,這裡纔是他們兩個獨處時間最久的地方。

前陣子,他連椅子都專門為她做了一把,那高度剛好合適。

隻可惜它現在空蕩蕩的。

九千歲想看看自己從前給她寫的信。

那一封封,在她歸京前,寫下來,未發出去的信。

“哢噠”,書桌的暗格打開。

九千歲整個人僵住了。

那一摞信上麵,放著一小堆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東西。

血騎團兵符,千機符,九皇女大印,封地的城主令,血紅色的玉牌,一個小卷軸,一本小冊子,一個冇什麼年頭的信封。

有些濕熱的液體滴在手背上,常遠才匆匆回神,將那些零碎的小東西拿出來。

血騎團和千機營的信物,城主令,皇女印璽他都認識。

那玉牌,一麵刻著“生”,一麵刻著“殺”。

小冊子翻開,扉頁上書,“第十二任生殺閣主  晏夕”。後麵一頁一頁,是密密麻麻的名字。

那捲軸打開,是神兵赤槍煙霞的血契。

小糰子什麼都留給他了。

他怎得……現在纔看到。

那封信常遠冇打開。

因為,暗格裡的其他信件,也冇有什麼拆開過的痕跡。

晏夕,我信你。

這信中的話,等你回來,親自對我講,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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