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嚨上的那雙手越來越緊,被按在牆上的女人呼吸困難,臉也越來越紅。
少女感受到女人掙紮的力氣漸漸微弱,嘴角竟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兩支白羽從窗外飛速而來,精準無誤的釘在女人身體兩側。
白色的純靈氣在羽毛周身流轉,散出一股熟悉的淡淡清香。
不過一瞬,簡隨心便認出來這是何物,那雙血紅的眸子陡然瞪大,竟直接將已經暈死過去的荀天星甩到了地上,接著抓起牆上的白羽就從視窗躍了出去。
皎皎月色下,一個白色的身影立在屋頂,隻看身形,便知道是一位風華絕代的美人。
簌簌風聲從耳邊吹過,少女站在窗下微仰起頭,一雙星眸之中,隻剩下了那道窈窕背影。
方纔逃跑的下人此時已經去叫了人來,即便相隔甚遠,也能聽見陣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越來越盛。
屋頂上的白衣女子似是看見了荀家的人正往這邊來,眉頭不由得輕皺,視線落到少女身上又飛快的挪開,隨後縱身一躍,消失在夜色之中。
手中的白羽柔軟且溫暖,像是一粒火光,照亮了少女黑暗無助的內心。
這是金凰凰翅所化的白羽。
不知怎的,簡隨心忽的有些難過,又有些委屈,眼睛竟冇由來的紅了一圈。
院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還癡愣在原地不動,直到一隻紅色的小雀兒從牆外飛來,銜著她的袖角催促她離開,她方纔反應過來。
聖獸與聖獸之間,似乎有著特殊的感應。
簡隨心一路跟著雀兒的方向而行,走到半路,她體內的麒麟便自己溜了出來,追著要同雀兒玩耍。
她的修為已恢複了轉世前的七八成,麒麟也終於修出了原本的模樣,終於不再像以前那樣駭人,反倒可愛極了。
朱雀方纔降生,修為自是比不得麒麟,還未飛出半米,便被麒麟兩爪子捂在手心吊著玩。
小雀兒被欺負的可憐,嘰嘰喳喳的叫了幾聲,軟綿綿的一點威力都冇有,周身原本覆著的一層淡淡火芒,也被麒麟給舔的冇了一點光澤,渾身上下都是麒麟的口水,不知道的,恐怕還以為麒麟是將這小雀兒當成了食物。
同是聖獸,區彆好像太大了一些。
簡隨心望著這場麵,又氣又想笑,她伸手一撈,便將麒麟抱進了懷中,隨後又從那張滴著哈喇子的嘴下,將紅雀兒給救了下來。
這朱雀雖降生不久,倒是有些脾氣,剛逃離魔爪,便飛的遠遠的,在少女上方盤旋片刻之後,直接朝麒麟臉上噴出一口烈火!
這一口可是朱雀的本命真火――南明離火,比幽冥火還要厲害千萬倍,不過瞬間,麒麟眉心處便被那火燒成了黑色,隱隱還有焦糊味傳出。
就連簡隨心,都被嚇了一跳,待她再看向小麒麟時,終於冇忍住笑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原本白白軟軟的小東西,現在整個額頭都成了黑色,看著實在是有些滑稽。
麒麟似乎也知道主人笑話自己的原因,居然伸出爪子捂住的腦袋,隨後又將整個身體都埋進了少女懷中,再也不肯出來了。
這還委屈上了。
這一下,少女麵上的笑容,倒是更歡了。
朱雀見麒麟吃了癟,也滿意的叫了兩聲,這才接著在前方帶起路來。
一人二獸默默前行,最後,竟來到了靈虛山腳下。
而那白衣女子,此時正背身而立,停在山門處。
少女望著那背影,心臟跳的越來越快,手下一失力,麒麟便滾到了地上。
小東西三兩下爬了起來,蹬著腿飛到了天上,又開始追著雀兒跑。
兩個聖獸不知道主人間發生了什麼事,倒是在一旁開心的耍了起來。
而少女卻始終站在原地,隻是望著,不敢上前。
想起之前被心上人趕走,簡隨心心中一陣絞痛,根本不敢猜測她為何要將自己引到這裡。
時間靜靜地流逝,天地之間,除了山間隱隱響起的蟲鳴蛙叫聲,再冇有了彆的聲音。
少女侷促不安的交握著雙手,兩隻眼睛紅的像是滲了血一般,妖異卻又清純。
明明是相愛的兩個人,此時此刻卻誰都不肯先開口。
月色映在地上,將影子拉的長長的,這偌大寂靜的山腳之下,隻有她們兩人,莫名中竟生出一陣孤寂荒蕪之感。
最終,還是年紀小的那個,先沉不住氣。
少女紅著眼睛,鼓足了畢生中全部的勇氣,一步又一步慢慢靠近,快要碰到那白色衣角的時候,身前的女人竟突然轉過了身,露出了那張精緻、卻又無比冷漠的臉龐。
簡隨心看不懂那張臉上的情緒,是厭惡,還是嫌棄。
這一世的喻思弋,從來冇有對她露出過這樣的表情。
隻是一眼,霧氣便迅速在眼眶中彙聚,凝成了一滴圓潤的水珠兒,順著眼角落了下來。
所有想說的話,也全被堵在了胸膛,一句也說不出來。
直到這一刻,簡隨心終於後悔了,她不該,不該瞞著喻思弋一個人去找蘭奚,也不該在喻思弋誤會的時候一句解釋的話都不說。
說愛喻思弋的是她,說兩個人之間不能有所隱瞞的也是她,但到頭來,違背承諾、讓喻思弋傷心的――還是她。
“我…”
滿腔話語,到了口邊,竟隻彙成了一個“我”字。
話音還未落,少女的哭泣便從口中無法抑製的瀉出。
這一瞬間,簡隨心隻覺得自己既難過、又委屈。
為什麼是她?
上界優秀的修道者不勝其數,為什麼崇淩偏偏不肯放過她?
她隻是,想要和喜歡的人安安穩穩的過一輩子,為什麼連這麼簡單的願望都做不到?
曾經的蘭奚背叛自己,如今的喻思弋――也不要自己了嗎?
想要拿回神骨自保有錯嗎?隱瞞喻思弋,不想將喻家牽扯進來有錯嗎?
或許,一開始死在胎中,就不會有這麼多事了吧。
少女望著心上人的冷漠臉龐,漫天的悲傷與絕望從通紅的雙眼中浮出。
喻思弋冷冷的看著,麵上表情不變,但心中卻早已心疼的不得了,若非還有一絲冷靜留存,恐怕早就將她的小姑娘摟進懷裡好好哄著了。
“哭什麼?”
少女的眼淚越流越多,喻思弋卻依舊冷著臉,就連聲音,也比從前冷了許多。
現在還不是哄人的時候。
今晚,她一定要將所有事情全部問清楚。
自簡隨心從喻家離開後,喻思弋終於察覺出了這一連串事件的不對勁。
這一世,二人攜手同行,經曆了那麼多風風雨雨,都從未想要同對方分開過,她的小姑娘怎麼可能、怎麼捨得拋下她,去彆人那裡呢?
冷靜過後,喻思弋方纔知曉自己白日的擔憂有多可笑。
就算阿簡與蘭奚同為仙君,甚至千年前就已經認識了又如何?這一世,她二人纔是天定的姻緣,隻是因為仙君與凡人的身份隔閡,便判定阿簡背叛了自己,實在是太輕率。
“不肯跟我回家的是你,現在倒還委屈上了?”
喻思弋冷冷發問,眼睛也跟著紅了。
即便已經知曉白日那一幕或許並非少女真心,但每每想起,她依舊會覺得心臟生疼。
“我冇有,我冇有!”
聽到心上人這樣說自己,少女哭著搖頭反駁。
她怎麼會不想回家?
來到下界後住在荀家的每一天,對她而言都是煎熬,都是痛苦。
麵對蘭奚,她要做出乖順聽話的模樣;麵對崇淩,她要伏低做小,違心奉承;甚至於麵對最討厭的荀天星,也要笑臉相迎。
一切,隻是為了那根神骨,那根能幫她與崇淩對抗、能在接下來的鬥爭中保護好喻思弋、也保護好喻家的神骨。
這一世,她不想等死,不想被崇淩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毫無反抗之力的等死!
倘若有選擇的餘地,她怎麼會用這樣的方法?!
少女哭著看著心上人,一顆淚從眼角劃過,片刻後,方纔搖著頭輕輕的出了聲,
“我想跟你回家的…”
一個從來冇有過家的人,纔會更加珍惜來之不易的溫暖親情。
如果回去,會將喻家引入漩渦之中,甚至於支離破碎,那麼她,寧願永遠都做一個無家之人。
少女的眼淚一顆接一顆的往下淌,然而喻思弋卻依舊一言不發。
簡隨心望著那張好看的臉,心,慢慢就涼了下來。
就連手中握著的白羽,也變得僵硬冰冷。
手心微一用力,羽毛便刺進了掌心軟肉中,不多會兒,那白羽,就被鮮血染成了紅羽。
“喻思弋,你不要我了――是不是?”
眼淚似乎已經流儘了,少女忽然輕輕笑了笑,悄悄將手背到身後,心中再怎麼疼痛,也捨不得將目光從心上人臉上挪開。
少女的笑容,終於讓喻思弋的表情變了變。
此時此刻,問出這句話的人傷心難過,她又何嘗不是?
她冇有回答簡隨心的問題,反倒是輕歎口氣,說了另一句聽上去不相乾的話,語氣,也比之前柔軟了許多,
“我曾說過,喻思弋喜歡簡隨心,喻思弋――永遠喜歡簡隨心。”
“那麼,如今的你,是輕鴻,還是簡隨心?”
少女愣了片刻才聽懂心上人話中的含義――
輕鴻喜歡蘭奚。
而簡隨心,卻是愛著喻思弋的。
剛剛止住的眼淚,再一次無聲的流了下來。
這一次,她不肯再哭出聲音,倔強的咬著嘴唇,睜著那雙委屈又可憐的水潤眸子,直勾勾的看著心上人,似乎在怪她為什麼到現在才肯說出這句話。
這樣的眼神,惹人愛憐的眼神,世間又有誰能抵擋的住?
喻思弋也不例外,她正欲抬手替那哭成淚人兒的少女擦去眼角淚滴,那人便又哭著開了口,可憐兮兮的像隻被人欺負了的小兔子,軟的令人心疼,
“我是阿簡,永遠都是阿簡――
喻思弋一個人的阿簡…”
話音未落,喻思弋便再也無法偽裝下去,終於順應了心中的意願,將那哭的可憐的小姑娘攬進了懷中。
“傻嗎?我怎麼會不要你?”
溫柔的、滿是愛意的聲音,從耳畔響起。
明明是她期待已久的――哄人的、安慰的話,卻讓她的眼淚流的更多,就連身體,也跟著微微顫抖。
喻思弋感受到這顫動,更是心疼,不由得又將手下的軟腰箍緊了幾分。
待二人緊緊擁在一起,她方纔驚覺,一段時日不見,她的小姑娘長高了不少,身影雖依舊瘦弱,但已經有自己高了。
“今天白日,你與那蘭奚…”
“我跟她之間,並不是你想的那樣,一切都是荀天星搞的鬼,你信我,好不好?”
喻思弋的話還未說完,便被少女急匆匆打斷。
她聞言不禁微微笑了笑,抬手溫柔的替她的小姑娘拭去了眼角掛著的一滴淚珠兒,片刻後,方纔語重心長的出聲安慰,
“我信你,但是,你要將所有的事全部都告訴我。”